“说。”
“原来的炉膛太浅,要想改高炉,得往下挖五尺。但现在土层冻得硬,镐头下去只留白印。得生火烤地,才能动工。”
“需要多少柴?”
“一天至少两担。”
陈墨皱眉。木材也是紧缺物资,取暖、做饭、烧石灰都在耗柴。若再加个烤地的火堆,配给就得调整。
“先干。”他说,“从我的份额里扣。”
李大锤没动:“还有件事。几个铁匠听说要改炉子,心里犯嘀咕。他们不懂这么大炮的构造,怕出了事担责。”
“谁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陈墨站起身,“但只要留下,就得听令行事。我会让老周每天给他们讲半个时辰的技术要点。”
李大锤点头,转身离去。
日头偏西时,王德发回来了。他手里多了本薄册子,封面用麻线缝着。
“跑了三个村子,”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总共记下一百二十七户人家有铁器。估摸着能收上来四百斤左右。”
“四百斤?”陈墨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比预想要多些。”
“可离两千斤差得远。”王德发搓了搓脸,“有户人家藏了扇老铁门,说是祖上传的,不肯卖。另有一家答应交出两副马掌,但要换五斤米。”
“答应。”陈墨合上册子,“告诉他们,这不是买卖,是保命。流寇再来,谁家都没门可守。”
王德发沉默片刻:“还有人问,真能造出来吗?他们没见过这么大的炮。”
“你就说,已经有人开始动手了,图纸在我手里,差的是材料。”
傍晚,老周送来一张草图。纸上画着铸造流程的八个阶段:备料、制模、筑炉、烘模、熔铁、浇铸、冷却、校验。每个环节旁都标注了所需时间与风险点。
“最难的是浇铸。”老周指着中间一环,“铁水必须一口气灌满,不能断流。一旦中途停顿,炮体内部就会产生气泡,开炮时必炸。”
“多久能准备好?”陈墨问。
“材料齐全的话,一个月内可以试第一次。”老周声音低缓,“但要是边找边凑……我不敢说。”
陈墨看着那张草图,指尖停在“熔铁”二字上。
他知道,现在最缺的不是时间,而是启动的资本。四百斤铁远远不够,风箱还没影,炉基才刚破土。靠自己一点点攒,等炮立起来,恐怕新城防早就被攻破了。
他抬头望向门外。
天色渐暗,工坊方向亮起了火光。那是李大锤带人在清理旧炉渣,为改建做准备。火光映在墙上,晃动不止。
他坐回长凳,再次展开图纸。目光落在“焦炭鼓风”四个字上。
如果本地找不到足够的燃料和铁源,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外寻求支援。
但他不能贸然离开,更不能暴露意图。
眼下内部尚未完全肃清,张三娃的事虽已压下,可那个写“赏”字的人是否还在?谁又能保证外面没有流寇的眼线?
他慢慢折好图纸,塞进内袋。
这时,王德发低声说:“刚才南区有人报,有个外乡人打听铁匠铺的事,说是想修一口锅。”
陈墨抬眼。
“我没放他进来,”王德发道,“但他在墙外站了好久,一直往工坊这边瞧。”
陈墨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外人开始注意这里了。是因为抓了叛徒传出去的消息?还是因为这两天频繁搬运材料引起了怀疑?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火光仍在跳动,照见李大锤带着几个人正用铁钎撬动一块石板。老周蹲在一旁,用手比量着坑的深度。
陈墨望着那团火焰,忽然问道:“我们现在的动静,十里外能不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