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议事棚前,手指从怀里抽出那张折叠的图纸。纸面被体温烘得微暖,边缘因反复摩挲已有些起毛。
他没再看远处的城墙,也没理会正在搬运石料的民兵,转身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桌面上铺着半张残破地图,他将图纸压在角落,不让风掀动。
不到一盏茶工夫,王德发、李大锤和老周陆续进来。三人站定,没人说话,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陈墨开口:“昨夜我已想清楚,这炮必须造。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逞强,是活下去的本钱。”
他顿了顿,“今天把你们叫来,不谈虚的,只问一件事——我们能不能动手?”
老周上前一步,袖口磨得发白。他低头看着图纸上的尺寸标注,手指轻轻点在“膛径七寸”那一行。
“这图没错,”他说,“跟我爹当年修过的宣府炮是一个路子。”
“能做吗?”陈墨直视他。
“能试。”老周声音低沉。
“但有三样东西缺不得。第一是铁,至少两千斤上等熟铁;
第二是炉,现成的小炉子烧不出整块铁水,得建双膛高炉,配十六人拉的风箱组阵;第三是人,懂浇铸、会制模、能校准的匠人,至少得六七个。”
屋里静了下来。
王德发皱眉:“全城加起来,铁器最多三百斤。锅、锄、门环都算上,也不够打一口钟。”
李大锤盯着图纸上的轮轴结构,沉声道:
“工坊那边三座小炉,拆了合并还差不多。可风箱呢?木料得选硬松,皮面要厚实牛皮,城里哪有这么多材料?”
陈墨没接话,只是用指甲划过图纸下方那行细字:
“湿牛皮包裹火药卷替代引信。”他记得这是系统附带的备注,说明这张图考虑到了最差条件下的实战应用。可再周全的设计,也架不住连基础物料都没有。
他抬头:“我们不指望一次建成。但第一步,得知道差多少。”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炭笔,在桌上摊开一张空白纸页,写下三项标题:**铁料、熔炉、工匠**。
“王德发,你负责铁料。”陈墨指着第一页:“去南区、西村、东坡,凡是有人烟的地方,挨家登记旧铁器。农具、车轴、马掌钉,哪怕是一截废链条,都要记下来。按重量兑粮,一斤铁换三两米。”
王德发点头:“我现在就走。”
“李大锤,”陈墨转向他。
“工坊归你管。把现有的炉子清空,地基重新夯平。我要你画出高炉图纸,标好进风口、出渣口、浇铸槽的位置。三天内给我方案。”
“明白。”李大锤应声,目光扫过图纸上的炮尾锁扣,“要不要先做个泥模试试?”
“要做。”陈墨看向老周,“您牵头拟一份工序表。哪些环节可以提前准备?比如模具怎么制,砂床怎么铺?还有,焦炭有没有替代品?”
老周缓缓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简略剖面图。
“煤也能用,但杂质多,容易炸膛。若能找到炼过的焦炭最好。没有的话……可用碎陶片混黏土做耐火砖,勉强顶一阵。”
“那就这么定。”陈墨收起图纸,“王德发外出摸底,李大锤改建工坊,老周拟流程。明日此时,我们再碰一次。”
三人起身离开。
棚屋重归安静。陈墨坐在长凳上,盯着桌面残留的炭笔痕迹。
他知道,这份计划看似有序,实则每一步都卡在资源缺口上。
两千斤铁不是小数目,眼下连十分之一都凑不齐。更别说风箱、耐火砖、鼓风管道这些配套设备。
他起身走到墙角,拉开一个木箱。里面堆着几把旧刀、两副马鞍铁件、还有几根断裂的犁头。
这些都是前几天收缴来的废弃金属,总重不过几十斤。他拎起一根锈迹斑斑的车轴,掂了掂,又放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大锤去而复返。
“头儿,”他站在门口,“工坊那边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