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没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投资,而是一场赌局。赵元昌押的是他对局势的判断,而自己押的是未来的兑现能力。
“分三批给。”陈墨说,“第一批今天就能运过来,我让人去接。”
赵元昌回头看他:“我要什么回报?”
“新城开市后,你的货优先通行,免三成税。”陈墨说,“而且,我会在议事会上列你为共建者。这不是虚名,是将来分配事务时的话语权。”
赵元昌嘴角微动,像是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打算长久干下去。”
“我不干,就得死。”陈墨站起身,“你帮我,其实是在给自己留条活路。”
两人没有再多言。赵元昌写下一份手书协议,盖了私印。陈墨接过纸页,折好塞进内袋。
走出赵府时,天色已近黄昏。李大锤迎上来:“怎么样?”
“有地方了。”陈墨抬头看了眼北边,“去通知老周,明天一早,把人都带到城北锻铁坊,重新选址筑炉。”
回到议事棚,他把协议摊在桌上。王德发和老周先后赶来。听完情况,王德发松了口气:“总算有了个开头。”
老周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锻铁坊的地基还能用吗?”
“我去看过。”陈墨说,“墙没塌,屋顶也完整。关键是炉坑还在,深度够,只需清理残渣,加固四壁就行。”
“那风箱呢?”老周又问。
“赵元昌答应提供两组旧风箱,都是牛皮面的,只是多年未用,得翻新。”陈墨看向李大锤,“你带五个人,今晚就搬进去,先把场地腾出来。明天我和老周带匠人过去,开始搭烘模架。”
李大锤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墨叫住他,“告诉所有人,这次换地方,不是撤退,是往前迈一步。以后谁问起,就说新城防的第一门大炮,是从北坊起炉的。”
夜深之前,第一批物资送到了。五辆板车,装着整捆的硬松木和用油布包好的铁锭。
陈墨亲自到场清点,每一根木料都量了长度,每一块铁都验了成色。
老周蹲在一角,用手敲了敲铁锭侧面。“是熟铁,没锈透。”他抬头,“可以做炮膛内层。”
陈墨点点头,转身对随行的记账员说:“登记清楚,来源、重量、交接人姓名,一样都不能少。”
那人握着炭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
搬运持续到半夜。最后一车卸完,陈墨站在空地上,看着眼前堆积的材料。这些铁和木头,原本分散在各处,被人藏着掖着,生怕惹祸上身。如今却被集中起来,指向同一个目标。
他回到议事棚,取出那张红夷大炮图,铺在桌上。目光扫过“浇铸口”“冷却槽”“炮尾支撑”等标记。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更难,但至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一早,李大锤带队出发,前往北坊。陈墨送他们到城门口,看着队伍远去。老周拄着拐杖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墨挥了下手。
他转身走回议事棚,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任务清单:**风箱修复、模具制备、燃料筹备**。
刚写完,王德发匆匆进来:“赵元昌派人送来一批皮料,说是做风箱用的。还捎了句话——希望我们说到做到。”
陈墨放下笔:“告诉他,我们从不说空话。”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但他也提醒,如果三个月内没见成效,他不会再追加投入。”
“正常。”陈墨站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老周他们到了没?”
“刚到,正在清炉渣。”
陈墨披上外衣,走出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起眼,望向北边。
那里有一座久未生火的锻铁坊,烟囱黑沉沉地立着,像一根断指指向天空。
他迈出脚步。
一只手扶住了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