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扶住门框,陈墨站在议事棚门口,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铁坊方向传来的炭火气味。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门槛。
锻铁坊的炉火已经烧了七天七夜。老周说,最后一道冷却槽必须一气呵成,中途断火,整座炮身就得报废。
昨夜风急,炉温不稳,浇铸到尾段时,有人发现炮尾接缝处裂开一道细纹。
李大锤当场就要封炉收工,说是再拖下去,赵元昌那边会起疑心。
老周蹲在模具旁,用铜尺量了又量,摇头说:“这缝不能留,开了第一道,炸的就是人头。”
消息送到议事棚时,天还没亮。陈墨披衣赶去,到的时候,铁水刚退温,炮体还裹在砂模里,像一头沉睡的铁兽。
他围着模具走了一圈,盯着那道裂缝看了许久,忽然问:“系统给的《铸造工艺精要》里提过嵌条加固法。”
老周抬头看他。
“用熟铁条塞进裂缝,外层再裹泥浆,二次加热,让铁液渗进去补实。”陈墨蹲下身,“你敢不敢试?”
老周沉默片刻,点头:“敢试,但得你亲自监工。温度差一度,都可能崩膛。”
陈墨没再多话,卷起袖子站到炉前。他不懂冶炼,但他记得图纸上的每一个参数,也清楚这一炮若不成,之前所有努力都会被质疑。
王德发清早赶来,带来赵元昌送的第二批皮料,顺带问了一句:“今天能试吗?”
“能。”陈墨盯着炉口,“就看这一锤。”
中午时分,加固完成。模具拆除,炮身缓缓吊起。九尺六寸长,通体乌黑,炮口圆整,炮尾刻有简易铭文——“新城防造”。围观的工匠没人说话,只听见铁链摩擦支架的声音。
老周伸手摸了摸炮管,掌心贴着裂缝位置来回滑动。他闭上眼,又睁开:“平的。没鼓包,没错位。”
李大锤咧嘴笑了:“活了!”
陈墨没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下午申时,大炮由四组牛车拖至城北空地。这里地势开阔,前方三百步外有一座废弃土丘,高约两丈,常年被流民挖洞藏身。
陈墨让人在丘顶插了红旗作为靶标。炮架固定,角度校准,老周亲自检查火门与引信通道,确认无阻。
消息早已传开。不少屯户远远站着,躲在土坡后观望。
有人低声议论:“这玩意真能响?响了会不会把流寇招来?”也有孩子爬上树杈,伸长脖子看热闹。
王德发带人清出安全区,划出警戒线。
李大锤负责装填,按流程倒入定量火药,再塞入实心铸铁弹丸,用长杆捣实。整个过程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炮位旁,陈墨取出火把,蹲下身检查引信长度。老周站在他身边,低声道:“风向偏西,烟尘可能会扑回来,点火后得立刻撤离。”
陈墨点头,站起身,举起火把。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弯腰,将火苗凑近引信。嗤的一声,火星窜起,沿着湿麻绳迅速向炮身蔓延。
陈墨直起身,快步后退十步,站定,转身面向土丘方向。
众人跟着他回头。
几息之后,一声巨响撕裂空气。
轰——!
地面猛地一颤,炮口喷出大团白烟,火光冲出数尺。炮身剧烈后坐,压进沙土三寸,震得支架发出吱呀声。烟雾翻滚着向西卷去,遮住了视线。
人群爆发出惊叫,有人摔倒,孩子从树上跳下就跑。王德发一把拽住身边民兵:“别慌!待原地!”
陈墨站在原地,耳朵嗡鸣,眼前发黑。他用力眨了眨眼,盯着烟雾散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