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响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废屋的残檐,但陈墨听清了。他右手立刻握紧铜哨,身体绷直,眼睛死死盯住北谷口的方向。
风沙在夜里卷着土粒打在脸上,远处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耳朵没放空,风里传来一阵闷响,不是雷,是马蹄踩在松土上的动静。
节奏一开始整齐,接着乱了,有马嘶声从谷底传来,短促又尖利。
他知道,骑兵进去了。
七道皮索横在谷道上,离地不到半尺,上面盖了薄土和枯叶。
马跑起来看不见,等觉出不对时,前腿已经绊住。
一匹马倒下,后面的收不住,挤成一团。更糟的是退路——坡顶堆的滚木已经被割断绳索,十几根粗木顺着斜坡砸下去,轰隆声接连响起,尘土冲天而起。
谷口被堵死了。
陈墨抬起手,将铜哨放进嘴里,三短一长,吹得干脆。这是预设的信号,南北两处陷阱组都听得懂。
南门外几乎同时出了状况。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刚踏上缓坡,地面突然塌陷。
李大锤带人挖的陷马坑表面盖了干草和薄土,撒了一层浮尘遮掩,白天都看不出破绽。
马一脚踩进去,前腿直接折断,整匹马往前翻倒,被甩出去老远。后头的骑兵想勒马,可冲锋的势子太猛,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坑接一个坑塌下去,五尺深八尺宽的坑洞接连吞下战马,惨叫和嘶鸣混在一起,尘土扬得比城墙还高。
有人想调头,可身后还有大队压上来,退无可退。队伍彻底乱了套,马挤马,人撞人,有的马惊得直立起来,扔在地上,又被后面的马踏过去。
陈墨没再等。
他转身快步往东坡走,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响动。
炮位旁,李大锤正蹲在红夷大炮旁边,手里攥着火绳,眼睛盯着谷口方向。
“准备好了?”陈墨问。
“就等你下令。”李大锤抬头,脸上全是汗,混着火药灰成了泥道子。
“照标记点,放。”
李大锤点头,伸手点燃引信。
炮响了。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撕开夜空,炮弹划出弧线,落进北谷口最拥挤的地方。
泥土、碎甲、断肢一起飞起来,炸出个空圈。
原本还在挣扎的骑兵顿时炸了营,有的掉头往两边山坡爬,有的拼命抽马想往外冲,更多的人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轮射!”陈墨举起令旗,冲着城墙喊。
城墙上三排燧发枪手立刻行动。第一排跪下,枪口对准南门外的混乱区域,扣动扳机。枪声噼啪响起,一排子弹扫过去,七八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第二排紧接着站起射击,第三排已经开始装弹。三排轮流开火,枪声连成一片,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南门外的骑兵开始溃散。活着的想逃,可陷马坑太多,每跑几步就有马摔倒。
有的马带着想跳过坑,结果前蹄踩空,整个人倒栽进去。坑底插了削尖的竹签,扎进马腹,血喷得到处都是。
北谷口那边更惨。滚木堵住了出口,骑兵挤在窄道里成了活靶子。
枪弹从城头打进来,专挑举旗的、穿重甲的打。一面大旗倒了,旗杆断成两截,拿旗的军官被子弹掀翻在地,半天没动。
陈墨站在高台边缘,盯着战场没说话。他的衣服上溅了几点火药灰,袖口也被火星燎了个洞。风一吹,灰飘起来,落在他脸上,他也没擦。
“王德发呢?”他问身边传令兵。
“在北谷口清障,怕滚木没封死,留了缝。”传令兵答。
“让他别靠太近,等枪声停了再进去。”
传令兵点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