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方向,李大锤从炮位后站起身,抹了把脸,冲手下吼:“检查火药箱!别让湿气进了引信!”
几个民兵赶紧蹲下去检查箱子,有人发现一包火药受潮,立刻换新的。李大锤又看了眼陷马坑,确认没有骑兵绕到侧翼,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北谷深处传来一阵号角声。
不是冲锋号,也不是集结令,是一种低沉的短音,连续三响。
陈墨听见了,眉头一皱。
他知道这号声意味着什么——敌军指挥官还没撤,他们在重新组织。
果然,谷道里开始有人喊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在分派人手。一部分骑兵被命令推尸体填坑,另一部分抽出刀砍断绊索,还有人抬着盾牌往前挪,显然是要为后续突围开路。
“他们要硬冲。”陈墨自语。
他立刻转身,对着传令兵喊:“通知南门,所有枪手换实弹,准备近距射击!李大锤,炮口调低,打推进路线!”
传令兵飞奔而去。
李大锤听到命令,马上指挥炮手调整角度。炮管缓缓下沉,对准谷道中段——那里是唯一还能通行的位置,现在正有十几名骑兵用盾牌护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点火!”李大锤吼。
炮再次轰鸣。
炮弹贴着地面滚过去,撞上一面大盾,盾后四人全被掀翻。后面的人愣了一下,但没人退。又有两人补上位置,继续推进。
陈墨盯着那面重新竖起的盾墙,手指在令旗杆上敲了两下。
他知道,对方不是普通流寇。这种时候还能组织反推,说明带队的军官没慌。
他摸了下怀里那张草图,已经皱了边,上面标着南北两路的陷阱分布。
现在南门十坑全触发,北谷七道绊索也全部生效,滚木落了三次,堵了两回缺口。按理说,骑兵该崩溃了。
但他们没有。
反而在死伤过半的情况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障碍。
“刘宗敏的人……确实不一样。”陈墨低声说。
他不再犹豫,举起令旗,用力挥下。
“所有枪手,瞄准推进组,齐射!”
命令传下去,城墙上的三排枪手迅速完成装弹。这一次没人轮射,所有人同时举枪,对准北谷口那片移动的盾阵。
枪声炸响。
一百多支燧发枪同时开火,火光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六名骑兵当场倒下,盾牌被打穿,人像破布一样摔出去。后面的也未能幸免,至少十人中弹,队伍再次停滞。
可就在硝烟未散时,谷道深处忽然亮起几盏灯。
不是火把,是提在手里的油灯,昏黄的光在尘雾中晃动。灯光下,一个人影慢慢走出。
他没骑马,穿着黑色披风,手里拎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卫,全都披重甲,手持圆盾。
那人站定,抬头看向城墙。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陈墨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风忽然停了。
城墙上没人说话,枪手们握着枪,手指发紧。刚才那一轮齐射耗尽了力气,现在很多人还在装弹。
那人站在尸堆前,不动,也不喊话。
陈墨把令旗交到左手,右手再次握住铜哨。
他没吹。
那人忽然抬起手,把长刀举过头顶。
刀锋对着月光,映出一道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