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熄灭后的寂静压在城墙上。
陈墨站在高台边缘,手里还握着那把缴获的长刀。
他的手臂有些发麻,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北谷方向已经没有喊杀声,只有零星的马嘶从断墙外传来,像是垂死挣扎的回音。
他抬起眼,看向李大锤。
“炮口对准出口。”他说,“别让他们往山道跑。”
李大锤立刻点头,带着两个炮手调转炮管。红夷大炮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在石槽上缓缓移动,炮口正对着北谷唯一的退路。火绳重新点起,冒着细烟。
陈墨又转向王德发。
“带弓手进沟道,一寸一寸清。”
王德发应了一声,提起弓,招呼五名还能站稳的民兵。他们举着火把,沿着沙袋堆成的掩体向前推进。
火光照出地上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也照出几具倒伏在断墙边的身影。
一名敌兵躲在尸堆后,刚探出身子想逃,就被鸣哨警告。他没停下,王德发抬手一箭射中他小腿。那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被两名民兵拖了出来。
“拒降者当场狙杀。”陈墨声音不高,但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命令下去后,清剿变得干脆。每发现藏身点,先吹哨示警,三秒内不举手投降的,燧发枪直接开火。
枪声接连响起,不多时,再没人敢动。
东坡一段塌陷的土墙下,最后六名骑兵被围住。他们背靠残垣,刀还在手上,但没人再冲。
陈墨走下高台,一步步靠近。
“你们主将已经跪了。”他说,“现在放下武器,还能活命。”
没人动。
他挥手。
李大锤下令:“点火。”
两名民兵举起火把,点燃了事先埋好的油布条。火焰顺着沟道边缘烧起来,浓烟升腾,热浪扑面。
被困的骑兵咳嗽着后退,终于有人扔下了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人被押到围栏前,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天边开始发白。
陈墨回到高台,看着底下三百多个俘虏挤在临时围栏里。他们大多带伤,有的腿上缠着破布,有的肩膀渗血。不少人低着头,也有几个瞪着眼睛,满脸不服。
他让王德发把被俘的敌将推出来,就站在围栏前。
“认得他吗?”陈墨问。
底下一片沉默。
“他是你们头领。”陈墨说,“现在双手反绑,跪在这儿。谁还想打,可以站出来。”
没人动。
“愿意降的,报名字,交兵器,领一碗粥。”他说,“想死的,现在就可以动手。”
过了几秒,一个瘦弱的士兵走出队列,扔下腰刀。
“我叫张三娃,陕西米脂人。”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不到一炷香时间,两百七十多人主动登记。剩下三十多个闭嘴不语,被单独分出来关进另一圈栅栏。
王德发拿着记账本过来。
“总共三百一十二人。”他说,“轻伤一百九十,重伤四十七,其余是空手步兵。”
陈墨点头。
“重伤的先治,别让他们死在咱们手里。”
“粮食够吗?”王德发问。
“省着用,能撑五天。”陈墨说,“等这批人安顿好,再谈后续。”
太阳完全升起时,新城防内外终于安静下来。
尸体已经集中运到城外坑里掩埋,血迹用黄土盖住。
民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城墙根休息,有人包扎伤口,有人靠着墙打盹。死去的人名单贴在南门告示板上,家属围在那里低声哭。
陈墨让人敲响铜哨。
哨声拉长,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站在高台上,衣服还是昨夜那件,沾着干掉的血和灰。
“昨晚我们守住了。”他说,“刘宗敏派来的骑兵,三百多人全数覆灭或被俘。我们死了十七个兄弟,伤了四十三人。”
人群安静。
“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流民,以为我们只会躲。”陈墨声音变大,“但他们错了。我们有陷阱,有火器,更有不怕死的人。”
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新城防不是避难所。谁想活,就得守规矩,出力气。谁想抢,想逃,想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