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技术队的一名同事探进头来:“路组,窗户插销上那枚指纹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三个人同时精神一振。
“怎么样?比中了吗?”廖明辉急切地问。
技术队同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脸色却有些古怪:“比中了……但是……”
“但是什么?”路文杰的心提了起来。
“比中了一个人,叫孙伟,有盗窃前科。但是……”同事把打印纸递给路文杰,“这个孙伟,三年前就因为肺癌去世了。户口都已经注销了。”
“什么?死了三年的人留下的指纹?”廖明辉失声道。
冯春梅也愣住了。
路文杰看着纸上孙伟的基本信息和死亡证明复印件,眉头紧锁。一个死人的指纹,出现在一个刚刚发生的命案现场?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数据库出错?或者是有人故意使用了死者的指纹信息制造混乱?
“确认指纹比对无误?”路文杰沉声问。
“确认过了,特征点匹配度很高,确实是孙伟的指纹无疑。”技术队同事肯定地说。
“查!立刻查这个孙伟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死后,有哪些人可能接触过他的遗物,或者有机会获取他的指纹!”路文杰立刻下令。这看似荒谬的结果,反而像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块石头,激起了新的涟漪。凶手竟然心思缜密到使用一个已故之人的指纹来混淆视听?这更印证了凶手的狡猾和极强的反侦察能力。
廖明辉立刻行动起来,联系户籍地和孙伟生前所在的社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滚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水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闷热,但也让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路文杰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凶手就像隐藏在雨幕后的幽灵,利用一个死者的痕迹,嘲弄着警方的调查。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春梅,”路文杰转过身,“花瓣的线索不能放。既然花店走不通,换条思路。查一下苏琳本人是否对花卉有兴趣,有没有参加过相关的兴趣班,或者有没有订阅花卉杂志,浏览过相关的网站。还有,本市的园艺市场、甚至是网络上的花卉论坛,都不要放过。”
“好的,路组。”冯春梅点头,立刻在电脑上开始新的搜索方向。
调查的重点,暂时转移到了已故的孙伟和社会关系上。然而,调查孙伟的情况也并不顺利。孙伟是个孤寡老人,生前独居,没有什么亲近的亲戚朋友。他去世后,房子被收回,遗物由社区工作人员代为处理,大部分都当作垃圾清理掉了。具体有哪些人接触过他的遗物,根本无从查起。这条线索,似乎也快要断了。
暴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变小。傍晚时分,雨停了,空气清新了不少,但夜幕也即将降临。
路文杰让忙碌了一天的廖明辉和冯春梅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办公室,再次翻看起厚厚的卷宗。他需要从这些纷繁复杂的线索中,理出一个头绪。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是门卫打来的,说有个姓陈的女士要找负责苏琳案子的警官,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路文杰立刻让门卫放行。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朴素、面带忧色的中年妇女在民警的带领下来到了办公室。她自称叫陈桂兰,是苏琳所住小区3号楼的保洁员。
“警官,我……我听说三楼那闺女出事了,心里一直不踏实。”陈桂兰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
“陈阿姨,你别紧张,坐下慢慢说。你知道什么情况?”路文杰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尽量温和。
“是……是这样的。”陈桂兰喝了口水,镇定了一下,“上个星期,好像是星期四还是星期五,我下午在楼道里打扫卫生的时候,看见一个男的从苏姑娘那层楼下来。那男的看着眼生,不是我们楼的住户,穿得挺体面,但……但脸色不太好看,有点阴沉沉的。”
路文杰心中一动:“大概什么时候?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穿什么衣服?”
“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吧。长相……说不太好,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没太看清脸。个子挺高,有点瘦。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裤子是深色的。”陈桂兰努力回忆着,“他下楼的时候,好像还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我赶紧就低头干活了。”
“您之前见过这个人吗?或者之后还见过吗?”
“没有,就那一次。”陈桂兰摇摇头,“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苏姑娘的朋友或者亲戚。可这两天听说她出事了,我就越想越觉得那男的可疑……所以就来跟你们说一声。”
灰色夹克、鸭舌帽、高瘦、眼神冰冷……路文杰迅速记下了这些特征。虽然描述模糊,但这是案发前几日出现在苏琳楼内的陌生男性,与廖明辉之前了解到的“神秘男”在时间上(三月出现vs.五月出现)和车辆描述上(黑色桑塔纳vs.无)有出入,但不能排除是同一人或者其他关联人物。
“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情况,陈阿姨,这很重要。”路文杰郑重地道谢,并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嘱咐她如果再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
送走陈桂兰,路文杰站在白板前,添上了新的内容:“可疑男子,案发前数日(约5月11/12日)出现,灰色夹克,鸭舌帽,高瘦,眼神冷。”
现在,至少有两个描述不同的陌生男性与苏琳产生了关联。一个是三月出现的“神秘男”与黑色桑塔纳,一个是五月案发前出现的“鸭舌帽男”。他们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他们与苏琳的死有什么关系?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路文杰一个人。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箭头,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苏琳死亡之谜的上空。氰化物、镇静药、黑玫瑰花瓣、已故者的指纹、神秘出现的男子……每一条线索都若隐若现,却似乎又彼此孤立。
路文杰感到一种久违的挑战感。这个凶手思维缜密,行事谨慎,甚至带有某种表演欲。他(她)不仅在实施犯罪,更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而这片枯萎的黑玫瑰花瓣,是凶手无意中遗落的败笔,还是他刻意留下的、充满挑衅意味的签名?
窗外,雨后的城市显得格外安静。路文杰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高智商且心理可能极度扭曲的对手。接下来的调查,必须更加细致,更加讲究策略。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廖明辉的呼机(2000年手机还不普及),留言让他明天一早重点排查苏琳小区及周边道路的监控探头(虽然当时监控很少),寻找灰色夹克鸭舌帽男和黑色桑塔纳的踪迹,同时重新梳理苏琳的遗物,看看能否找到更多与这两个神秘男子相关的线索。
这个夏日迷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潜藏在暗处的凶手,似乎正耐心地看着警方在迷雾中摸索。路文杰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决定再去一趟“雅清苑”小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能感受到一些白天被忽略的东西。凶手的影子,或许就隐藏在那片黑暗之中,等待着他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