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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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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生成,晨时可见,附在叶尖,遇阳就散,不声不响润花颜,太阳一晒影不见——打一自然物。】

几乎同时,治安支队那边通过线人传来一个模糊但极其重要的消息:大约一个月前,有一个自称“老吴”的中年男子,在城西一带一个比较混乱的城中村区域,向人打听过哪里能弄到“让人睡得好”的“药”,描述的特征与羟基丁酸钠类似。线人当时没太在意,但最近听到风声,才想起来报告。由于时间过去较久,且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更多信息。

城西!公用电话亭也在城西!吴建军有重大嫌疑!

路文杰立刻下令,集中力量排查城西区域,特别是那个城中村及周边地带的所有旅馆、出租屋、网吧、录像厅等可能容身的地点。一张大网悄然撒向城西。

下午三点多,廖明辉带着一组人,在城西一个靠近货运站、环境嘈杂的小旅店进行排查时,得到了店主的确认。店主回忆说,大概从四月初开始,确实有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高瘦、说话带点外地口音的男人长期包了一个单间,登记的名字是“吴强”(假身份证),特征与模拟画像上的吴建军有六七分相似!而且,这个人深居简出,行为低调,前几天刚退房离开!

“退房了?什么时候?”廖明辉急问。

“就……就大前天,星期五下午。”店主肯定地说。

星期五下午!正是路文杰他们开始重点排查“吴”姓人员之后不久!难道凶手察觉到了什么,提前溜了?

廖明辉立刻带人搜查了那个房间。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但技术队还是在抽屉缝隙和床底下提取到几根头发和一枚模糊的指纹。经过与清源县传来的吴建军旧档案中的指纹对比,确认就是同一个人!

吴建军果然在滨海市!并且就在案发前后潜伏在城西!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然而,人已经跑了。旅店老板说他是独自离开的,没带什么行李,方向不明。

路文杰接到报告,既兴奋又沉重。兴奋的是终于锁定了嫌疑人,沉重的是嫌疑人已经潜逃。他立即向上级汇报,申请对吴建军发布通缉令,并在全市乃至全省范围内设卡拦截。

但吴建军会逃到哪里去?是回了江州,还是逃往别处?

“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在江州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亲朋好友可以投靠?或者,他会不会去找苏琳的母亲张桂芳?”路文杰下令。

对张桂芳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令人震惊的是,江州警方根据线索找到张桂芳的住处时,发现张桂芳竟然已于两个月前,也就是三月份左右,因病去世了!死亡原因是晚期肝癌。也就是说,在吴建军来到滨海市寻找苏琳之前,他的妻子、苏琳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这个消息让案情更加复杂。张桂芳的去世,是否刺激了吴建军?他来找苏琳,是否与此有关?苏琳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吗?

路文杰看着白板上吴建军和张桂芳的名字,陷入沉思。吴建军在妻子去世后不久便来找苏琳,送黑玫瑰,然后下手杀害……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是单纯的灭口,还是隐藏着更深的、与十几年前旧案相关的秘密?

就在这时,冯春梅那边又有了新的技术发现。她对苏琳电脑硬盘进行了更彻底的恢复检查,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加密的文档。破解后,发现是苏琳断断续续写下的类似自述的文字,时间跨度从去年到她遇害前。

在这份自述中,苏琳透露了更多压抑在心底的秘密。她写道,她一直怀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小时候她模糊记得,父亲去世那天,她似乎看到继父吴建军慌慌张张地从家里离开。但随着年龄增长,这段记忆变得模糊,她也不敢确定。母亲改嫁后,吴建军对她并不好,经常酒后发脾气。她之所以早早离开家,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母亲去世前,曾给她写过一封信,信中隐约流露出对当年事情的悔恨和不安,但说得含糊其辞。母亲去世后,吴建军突然出现,开始纠缠她,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或者害怕她知道什么。她感到非常恐惧,所以才在日记里写下了“幽灵又出现了”。

这份自述,几乎印证了警方的推测!吴建军有重大作案动机!他杀害苏建国,十几年后,又因为害怕苏琳发现真相或因为妻子去世后心态失衡,而杀害了苏琳!

通缉令已经发出,各路口岸、车站、码头都加强了对吴建军的盘查。但偌大一个中国,一个人有意隐藏,如同水滴入海。

晚上,路文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嫌疑人已经明确,但人海茫茫,抓捕工作困难重重。而且,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一些解释不通的地方。吴建军是如何做到让现场如此整洁的?他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否有能力如此精准地使用镇静剂和氰化物?那片黑玫瑰花瓣,是他刻意留下的吗?如果是,目的何在?

韦明昕打来电话,询问案情进展。路文杰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吴建军……如果真是他,那这个人心理扭曲的程度可能超乎想象。”韦明昕在电话那头分析,“杀害好友,娶其妻,多年后又杀害继女……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冷酷的心肠。他选择那种让苏琳‘安详’死去的方式,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伪装,更可能是一种变态的控制欲体现,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安排’苏琳的死亡,就像他可能‘安排’了苏建国的死亡一样。”

路文杰表示同意:“没错。所以抓捕他至关重要,不仅是为了结案,更是为了防止他可能继续危害社会。”

挂掉电话前,韦明昕轻声说:“你也注意休息,路组。追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路文杰道了谢,放下电话,心里却无法平静。他知道,虽然明确了嫌疑人,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要将这个潜藏在暗处、狡猾而残忍的凶手缉拿归案,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个夏天,注定要在奔波和等待中度过。而真相,似乎隔着一层薄纱,看似很近,却仍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距离。吴建军现在在哪里?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这些问题,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笼罩在路文杰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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