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污点证人
林晓慧被秘密而迅速地转移至西九龙总区警署内部一个高度保密的安全屋。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沉默呆滞，时而会因为一点风吹草动而惊恐尖叫。陈耀光没有急于求成，他深知此刻的林晓慧如同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
他安排了警队内部最好的心理专家对她进行疏导，提供了干净的食物、饮水和衣物，并让那位经验丰富的女警全程陪伴，给予她最基本的安全感。同时，技术组对那台从村屋带回的电脑进行了彻底的物理隔离和数据备份，确保万无一失。
整个过程，陈耀光都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不安。那条神秘的警告信息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盘旋。“棋子无用，弃之可惜。”这分明是指林晓慧。“小心看管”是警告，也是挑衅。而“游戏继续”……则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对方的气定神闲，反而衬得警方的紧张行动有些被动。他加强了安全屋的守卫，并下令对所有接触过此案核心信息的人员进行内部保密审查，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徒劳无功。
直到第二天下午，在心理专家和女警的耐心安抚下，林晓慧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陈耀光认为时机已到，在再次向她详细解释了污点证人保护计划的流程、安全性以及她配合的重要性之后，林晓慧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表示愿意开口。
保密审讯室内，光线被调节到一种不令人压抑的柔和亮度。林晓慧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警方提供的毛毯，但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陈耀光坐在她对面，担任主审。单向玻璃后面，卓凯高级督察、总部电脑罪案科的负责人，以及那位代表“老李”、面色如同磐石般冷峻的陌生男子，都在静静地观察着。
“我…我大概系半年前…”林晓慧的声音很低，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开始了她的叙述，“通过一个…需要特殊邀请码才能进入嘅暗网论坛，接触到佢哋嘅…”她的叙述断断续续，时常需要停下来深呼吸才能继续。
“佢哋…佢哋好清楚我嘅背景，知道我嘅工作，甚至知道我嘅技术能力…佢哋俾咗一个我无法拒绝嘅报酬计划我，叫我利用银行系统嘅权限漏洞，筛选特定客户，然后…然后用我写嘅一个程序，悄悄咁将佢哋嘅存款转移走…”
“点样筛选客户？”陈耀光引导着问，语气平和。
“主要系…年纪比较大，账户里面有一定存款，但又唔算系大富豪，唔会立刻引起银行风控注意嘅人…”林晓慧低声道，“佢哋当时同我讲，呢啲系用于测试银行系统安全漏洞嘅‘模拟攻击’，系灰色地带，唔算犯法…而且佢哋承诺，事成之后，会俾我一笔足够我下半生无忧嘅钱…”
“你信了？”陈耀光注视着她的眼睛。
“一开始…我信咗一部分…”林晓慧羞愧地低下头，“而且…佢哋俾出嘅定金，真系好丰厚…我…我需要钱…”
“后来呢？”
“后来…我发觉越嚟越唔对路…”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资金嘅流向太复杂，根本唔系咩测试！而且佢哋开始要求我，将大部分资金导向用于购买汇通银行嘅股份…我惊咗，我质问佢哋…佢哋就立刻变咗脸，话我已经系共犯，如果唔继续落去，就将所有证据公开，等我去坐监…而且…而且佢哋暗示，知我阿妈个墓喺边…”极度的恐惧让她再次哽咽起来。
“威胁你嘅人，你见过吗？点样联络？”陈耀光追问核心。
“从未…从未见过真人。”林晓慧用力摇头，“一直系通过一个加密级别好高嘅通讯联系，对方嘅身份信息完全隐藏。佢嘅代号…就叫‘会计’。”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关键代号，“所有嘅指令，转账目标账户列表，资金拆分方案…全部都系‘会计’下达。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做完最后一步，攞到钱，就可以消失…”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恐惧：“直到我按计划辞职，准备攞最后一笔钱离开香港…‘会计’突然联系我，话警方可能已经注意到，风声紧，要我立刻躲起嚟，钱会另安排人送给我。我当时虽然惊，但系信咗…点知我喺村屋等咗几日，唔单止冇等到送钱嘅人，反而…反而发现有几架陌生嘅车辆，喺村口附近来回徘徊…我偷听到佢哋用对讲机讲话，内容…内容系点样制造意外，令一个人‘合理’消失…我先知，佢哋根本唔系想俾钱我，系想杀我灭口！”她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女警连忙上前轻声安抚。
“‘会计’…”陈耀光记下了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代号，“关于‘财爷’，你知道多少？‘会计’有冇提过？”
林晓慧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恐惧依旧：“我只系…只系有一次，‘会计’喺交代一笔特别大嘅资金流向时，无意中讲咗一句，话‘呢笔数要做得干净啲，财爷睇住大盘，唔可以有差错’。具体‘财爷’系边个，系做乜嘢嘅，我真系一无所知…我净系知道，连‘会计’提到佢嘅时候，语气都好…好敬畏…”
虽然林晓慧未能提供“财爷”身份的直接线索，但她作为整个计划最前端的直接执行者，其证词、提供的与“会计”的部分加密通讯记录备份（这是她为自己留的后路），以及她那深入骨髓的恐惧，都成为了指证“星辰资本”及其背后势力进行系统性金融犯罪、内部渗透、恐吓威胁，甚至意图谋杀的关键证据！
她证实了“财爷”这个核心主宰的存在，并且清晰地描绘出了其网络运作的一个终端节点——“会计”。更重要的是，她亲身经历的灭口危机，将案件的严重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根据林晓慧的证词和周志聪团队还原的完整数据链，商业罪案调查科联合金融管理局、证监会，以雷霆之势对“汇通信托银行”及“星辰资本”展开了全面调查与整顿，冻结了大量可疑账户，暂时挫败了其通过非法手段增持股份、渗透控制的阴谋。
案件再次取得了辉煌的战果！陈耀光团队凭借其精准的判断、高效的行动和跨部门的协调能力，在无形的金融战场上，成功地打了一场漂亮的保卫战，再次让“财爷”的网络损失了一个重要的触角。林晓慧被正式纳入严密的污点证人保护程序，等待她的将是新的身份和一段隐姓埋名的生活。
消息在警队高层内部传开，陈耀光的能力和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卓凯，在总结会议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神色。那位代表“老李”的陌生男子，在离开前，也破天荒地对着陈耀光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没有多余的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已然不同。
然而，站在赞誉中心的陈耀光，内心却没有丝毫的轻松与喜悦。他独自一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城市的灯光依旧繁华，但他却仿佛能看到那光芒之下，更加深邃的黑暗在涌动。
林晓慧是救回来了，一个分支被斩断了。但“会计”依旧逍遥法外，“财爷”依旧隐藏在迷雾的最深处。而且，那条神秘的警告信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里。对方那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态度，让他感到极大的不安。
这次交锋，表面上是警方赢了。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仅仅是掀开了巨大冰山的一角，甚至可能……是对方故意让他们掀开的。“游戏继续”……下一局，对方会出什么牌？那个隐藏在警队内部，或者能窥探警方行动的眼线，究竟是谁？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条依旧保存在加密频道里的信息，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改变了方向。而下一轮的交锋，或许会更加凶险，更加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