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蛛丝马迹
沈威廉在“家人”问题上的剧烈反应，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指路明灯。陈耀光立刻意识到，找到并保护沈威廉的家人，是打破当前僵局、甚至可能逆转整个战局的关键！
他迅速调整了侦查方向，将寻找沈威廉隐藏的家人作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这项工作极其困难，沈威廉显然对此做了周密的安排和隐藏。
“查！动用一切合法手段，查他过去十年的所有出入境记录、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哪怕是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额消费记录，也要仔细筛查！”陈耀光对周志聪和李家杰下达了死命令，“重点是寻找可能与‘家庭’、‘子女’相关的蛛丝马迹。他不可能完全与家人断绝联系，只要有过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是一场在数据海洋中的艰难捞针。周志聪几乎住在了电脑前，双眼熬得通红，编写了多个筛查程序，对海量的数据进行过滤分析。李家杰则动用了所有灰色地带的人脉关系，从移民顾问、私家侦探到跨国婚姻介绍所，试图找到任何关于沈威廉家庭状况的传闻或线索。
几天过去了，进展缓慢。沈威廉的公开记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出入境记录显示他频繁往返于香港、英国、新加坡，但都是商务活动。通讯记录里没有任何频繁联系的、疑似家人的号码。
就在调查似乎又要陷入僵局时，周志聪在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上找到了突破口。他在筛查沈威廉名下几个很少使用的信用卡记录时，发现了一条看似平常的消费——五年前，他在英国伦敦的一家高端私立妇产医院，有一笔数额不小的结算记录！
“妇产医院？！”陈耀光精神一振，“查！查清楚这笔记录的详细信息，当时是否有产妇登记，婴儿记录！”
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的渠道，以及一些非正式的同行关系，他们艰难地获取了那家医院的有限信息（涉及隐私，过程曲折）。记录显示，当时确实有一位亚裔女性在该院分娩，登记的名字是“WongMeiLing”（黄美玲），而联系人和担保人，正是沈威廉！婴儿的出生证明上，父亲栏是空白的！
“黄美玲…沈威廉…”陈耀光看着这陌生的名字，“立刻查这个黄美玲！她的背景，现在的下落！”
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一个被沈威廉小心翼翼隐藏了多年的秘密家庭，逐渐浮出水面。黄美玲，马来西亚华裔，曾是一名芭蕾舞演员，与沈威廉在伦敦相识，两人并未注册结婚。在生下孩子后不久，黄美玲就带着孩子仿佛人间蒸发，再无公开记录。沈威廉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他单身精英的角色。
“孩子…佢有个孩子！”李家杰兴奋道，“只要揾到佢个仔，就实可以撬开佢把口！”
但如何找到这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孩子和黄美玲，成了新的难题。沈威廉必然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与他们保持联系和提供资助。
陈耀光再次提审了沈威廉。这一次，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他与黄美玲在伦敦妇产医院的记录复印件，放在了他面前。
一直沉默麻木的沈威廉，在看到这份记录的瞬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他双手颤抖地拿起那张纸，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它烧穿。
“你…你哋…点会…”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之前的冷静和顽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保护孩子的本能恐惧。
“沈威廉，我哋既然揾到呢条线索，就一定有办法揾到佢哋。”陈耀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带着一丝承诺，“告诉我‘财爷’是谁，如何联系。我向你保证，会动用一切力量，在你指证他之前，找到并保护好你的孩子和黄女士。这是你唯一能救他们的机会！否则，等‘财爷’先找到他们，后果你知道！”
沈威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发出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呜咽，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流下。对“财爷”的恐惧与对骨肉至亲的担忧，在他内心进行着最残酷的撕扯。
“我…我…”他涕泪横流，几乎虚脱，“我真系…真系唔知佢系边个…我真系唔知啊！”
“那你们怎么联系？资金如何运作？还有哪些像你一样的人？”陈耀光紧紧追问。
“都…都系‘会计’单线联系我…我从来未见过其他人…资金…通过加密…同埋…同埋空壳公司层层周转…”沈威廉断断续续地交代着，精神处于半崩溃状态，“我净系知道…佢能量好大…警方、政界、商界…都有佢嘅人…我唔敢…我真系唔敢讲…”
他虽然依旧未能提供“财爷”的直接身份，但确认了其网络的庞大与渗透力，并且交代出了一些他经手的、可能与网络其他节点有关的空壳公司和资金渠道。这无疑是重大的进展！
然而，就在沈威廉情绪失控，似乎即将吐出更多关键信息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一名内部调查科的官员走了进来，面色严肃地对卓凯和陈耀光低声说道：“卓Sir，陈Sir，嫌犯的律师到了，要求立刻会见当事人。而且…我们接到总部的电话，要求…要求审讯工作需更加‘规范’，注意保障嫌犯的合法权益，避免…过度疲劳审讯。”
陈耀光和卓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律师来得太快了！而且总部的这个“提醒”，时机太过微妙！这背后，显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干预，在试图阻止沈威廉开口！
“睇到未？”陈耀光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眼神重新被恐惧填满的沈威廉，冷冷道，“你背后嘅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你觉得自己还能沉默多久？”
沈威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被迫中断了审讯，但“家人”这个突破口的打开，以及沈威廉交代出的部分网络运作模式，让调查迎来了新的转机。陈耀光一方面安排人手，根据沈威廉提供的零星线索，加紧追查黄美玲和孩子的下落，并与国际警方联系寻求协助；另一方面，则与周志聪一起，开始梳理沈威廉交代出的那些空壳公司和资金渠道，试图找到通往“财爷”网络核心的新路径。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那边也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经过不懈努力，他们成功从一块被破坏的硬盘中，恢复出了一小部分数据碎片！其中包含了一些残缺的通讯记录和几个加密的文档名！
虽然内容支离破碎，但这无疑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周志聪立刻投入了对这些数据碎片的分析工作，希望能从中拼凑出更有价值的线索。
蛛丝马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围绕着沉默的“会计”，一场关乎家人安危、证据争夺、以及对抗无形干预的更加复杂的较量，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