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透了苏州河畔的老宅檐角。
鼓乐早已停歇,喜字未干,红绸犹在风中飘摇,却无人再提“良辰吉日”。宾客散尽,灯笼熄灭,唯有河面浮着几盏残破的河灯,随波逐流,像极了被命运抛弃的魂魄。
金线跪在青石码头上,嫁衣如火,金线绣凤,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缝了三个月的“灵枢绣”——凤凰尾羽藏九转回阳纹,胸口牡丹暗嵌三十六穴道图。没人知道,这件嫁衣,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金家女,命格阴煞,克夫断嗣,今以红妆代祭,沉河谢罪,以安水神!”族老的声音嘶哑如鸦鸣,手中铜锣“哐”地一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两个粗壮家丁架着她,脚踝被麻绳死死捆住,身后绑着一块青石——那是从祠堂请出的“镇魂石”,专压不祥之人。
她不哭,也不喊。
只是在被推入水前,死死盯着站在人群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她的“未婚夫”,沈砚之。他穿着新郎官的红袍,却未戴冠,神色漠然,仿佛眼前不是他的新娘,而是一具待处理的尸体。
“沈砚之。”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吞没,“你今日送我沉塘,明日……我必从水底爬回来,亲手缝上你的眼睛。”
沈砚之眉梢微动,终究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任由家丁将她推入河中。
“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口鼻,嫁衣吸水沉重如铁甲,拖着她直坠河底。黑暗吞噬视线,肺部灼烧,意识模糊……可就在濒死边缘,她脑中忽然炸开一道金光——
“灵枢绣,以血为引,以痛为针,缝生断死,逆命改局。”
那是母亲临终前,在她掌心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金线猛地睁眼!
手指在水中摸索,指尖触到嫁衣袖口内衬——那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是她用祖传“蝉丝金”混入发丝捻成,锋利如刃,柔韧如筋。
她咬牙,将金线绕在腕间,借着下沉的冲力,狠狠一拉——
“嗤——”
麻绳应声而断!
她如游鱼翻身,借力蹬向河底淤泥,反手一拽,竟将身后那块“镇魂石”的绳结也割开!青石轰然坠底,她如离弦之箭,直冲水面!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月光洒在她湿透的脸上,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像泪,却冷如刀。
岸上众人惊呼四散,唯有一人未动——沈砚之。
他站在原地,眼神终于有了波动,惊、惧、疑,交织成一片阴云。
金线抹去脸上水渍,嘴角勾起一抹笑,森冷如霜:“沈家少爷,河神没收我,是嫌我命太硬,脏了他的嘴。”
话音未落,她已扑至最近一名家丁身前,金线如蛇,缠上对方脖颈——
“你绑我时,手抖了三下,是怕报应,还是……心虚?”
“嗤——”
血线飙出,那人捂喉倒地,眼珠凸出,至死不敢信,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女人,竟能反杀!
金线甩开尸体,金线染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她一步步走向沈砚之,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血水交融的脚印。
“下一个,轮到你了。”
沈砚之终于后退一步,袖中寒光一闪——竟藏着一把西洋短铳!
“金线,你疯了!这是沈家的地盘!”
“疯?”她笑出声,笑声凄厉如夜枭,“你们把我沉塘时,怎么不说疯?我爹娘尸骨未寒,你们就夺我绣谱,卖我婚约,今日还要我命——现在,你跟我说‘疯’?”
她猛地抬手,金线如电,直刺沈砚之持枪手腕!
“铛——”
一声脆响,金线竟被一柄银针挡开!
那针通体银白,尾端微弯,刻着一道古篆——“枢”。
针的另一端,握在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指间。
金线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