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袭墨色长衫,外罩西式呢绒大衣,颈间挂着听诊器,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沈砚之身侧,却像站在另一个世界——冷静、疏离、危险。
“顾云深。”沈砚之松了口气,语气却仍紧绷,“你来得正好,这女人疯了,快制住她!”
顾云深没动。
他目光落在金线脸上,又缓缓下移,停在她染血的嫁衣上——那凤凰尾羽的金线,在血水浸染下,竟隐隐浮现出穴位经络图。
“灵枢绣……”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只有金线听见,“金家,还没死绝。”
金线瞳孔一缩。
这人,知道灵枢绣?知道金家?
她正欲开口,顾云深却忽然转身,一把扣住沈砚之持枪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
“沈少爷,私刑沉塘,按民国律,该判绞刑。”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若不想上法庭,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沈砚之脸色铁青,却不敢反抗——顾云深是圣心医院院长,背后站着洋人领事,更传闻与军政府有隐秘往来。
“你……你护着她?”
“不。”顾云深松开手,淡淡道,“我只是,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毁掉一件‘文物’。”
他转身,看向金线,眼神如审视一件古董:“你,跟我走。医院缺个打杂的护士。”
金线浑身湿透,血水混着河水往下淌,冷得发抖,却挺直脊背:“凭什么?”
顾云深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擦去银针上的血,然后,将针递到她面前。
“凭这根针,尾端刻着‘枢’字——和你嫁衣内衬的‘灵枢引’,是同源符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
“也凭我知道,你爹金九针,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用‘九针还魂术’的逆法,活活抽干了心血。”
金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父亲临终前,胸口九个针孔,血尽而亡……她一直以为是仇家报复,却从未想过,竟与“九针还魂术”有关!
那是《灵枢针谱》中记载的禁术——传说能起死回生,实则以命换命,凶险至极!
“你……到底是谁?”
顾云深收起银针,转身走向停在岸边的黑色轿车,只留下一句话:
“明天早上七点,圣心医院后门。迟到,我就当你自愿回沈家沉塘。”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消失在夜色中。
金线站在原地,手中紧攥那根染血的金线。
月光下,银针尾端的“枢”字,与她嫁衣内衬的符文,隐隐共鸣。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那枚银顶针——内壁,也刻着同样的字。
“灵枢绣传人,血不冷,针不钝,命不绝。”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血水,转身,朝着与沈家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河面浮起一具尸体——正是刚才被她割喉的家丁。
而尸体脖颈处,金线缠绕,竟绣出了一朵小小的、滴血的曼陀罗。
——那是灵枢绣的“封魂印”,专镇枉死之魂,防其化厉。
她没回头。
但风中,传来她低低的、带着血腥味的誓言:
“爹,娘……女儿回来了。”
“从今天起,我金线,不嫁人,不跪天,不认命。”
“我要用这双手,这根针,这条命——”
“把欠我们的,一件件,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