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伯克利货运站,雾气浓重,铁轨在稀薄的晨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一列开往东海岸的货运列车如同沉睡的钢铁巨蟒,静静卧在轨道上。
金伯如同一个熟练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节运送医疗设备车厢的门锁。快,小姐,只有五分钟。
金线点头,与金伯一起将依旧昏迷的顾云深小心地安置在几个巨大的板条箱之间的空隙里,用厚厚的帆布遮盖好。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在旅馆时平稳了些许,胸前的心枢逆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那么刺眼地搏动。
这些设备是运往纽约医学中心的,正好经过国际医学交流会所在的费城。金伯压低声音,将一个小包裹塞进金线手里,里面是干粮、水和一些应急药品。老奴不能随你们同去,目标太大。我会走另一条路,在费城与你们汇合。
金线紧紧握住金伯粗糙的手,眼眶微热。金伯,保重。
小姐更要保重。金伯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决绝,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最重要。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定会护佑小姐。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金伯最后看了一眼被帆布遮盖的顾云深,对金线重重一点头,随即如同融入晨雾般消失在了站台的阴影里。
金线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伯克利那些熟悉的建筑轮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模糊,最终被田野和远山取代。这座带给她们无数惊险、痛苦与谜团的城市,正被一点点抛在身后。鲶鱼嘴的尸窖、西山档案室的毒墨、唐人街的傩戏、地下祭坛的疯狂…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那里曾经为了压制顾云深暴走的心枢而割开,流淌出淡金色的灵枢绣之血。如今,这血却成了索恩完成火莲渡厄的关键。命运何其讽刺。
列车加速,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车厢。金线从贴身内袋中取出那本《灵枢针谱》残本。油布包裹上,顾云深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如同烙印。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焦黄脆弱的书页在颠簸的车厢中微微颤抖。她跳过那些已经研读过的关于九针还魂术和心头血的记载,手指拂过那些复杂精妙的经络图,仿佛能感受到父亲金九针当年绘制它们时灌注的心血与…或许还有她尚未理解的痛苦与抉择。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最后一页时,一种莫名的悸动让她动作顿住。
这一页,异常厚重。与其说是书页,更像是由某种极薄、却很有韧性的皮质装订而成。上面没有复杂的经络图,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只有一幅占据了整页的、用暗褐色、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液绘制而成的图案。
那是由无数条细密、繁复、相互勾连缠绕的经络线条,构成的——一个女人的侧脸!
线条精准而传神,用血的浓淡深浅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微垂的眼睫、挺秀的鼻梁、紧抿的唇线……那眉眼间的神韵,那面部轮廓的每一处转折……
金线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
是她自己!
是金线自己的脸!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