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供桌底下那块碎布角,手指慢慢松开铜铃。刚才那人走了,可这地方不能再待了。风从破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半截残烛忽明忽暗,影子在墙上晃,像谁在动。
我没心思管这些。
从怀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沙盘,灰陶边沿有些磕碰痕迹,是早前用二十魂点换的便宜货。放在桌上,指尖划过表面,低声催动残存的魂力。沙粒簌簌响,缓缓堆出一口井的模样——东市老井,三日后子时,阴气潮汐要起的地方。
系统刚给的提示还在脑子里回荡:“宿主,这单稳赚不赔。”
我冷笑一声,正准备标个时辰记号,右手一滑,袖袋里的东西蹭了出来。冰蓝色的剑穗垂在桌角,那枚小银铃贴着沙盘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它塞回去。可就在指尖收回的瞬间,脑中嗡地一响,系统冒出来一句:“检测到残留灵纹波动,来源:月白剑袍持有者。距离:未知,趋势:趋近。”
我眯起眼。
她留这个,到底是无意碰落,还是故意让我带着?更麻烦的是,有人会不会顺着这玩意儿找到我?
念头还没转完,目光扫到供桌下的碎布角——之前明明被香炉碎片压着,现在却翻出来半寸,像是被人挪过又故意摆回去。
我慢慢站起身,左臂伤口还在抽疼,走路有点跛。走到墙边,从暗袋摸出一枚冥币,指腹擦过背面刻痕,弹出去。
铜钱落地,碰到布角边缘的刹那,一道极淡的光闪了一下,旋即消失。符痕残留,很浅,但确实是追踪用的阴纹。
有人来过。
就在我昏沉那会儿,或者……更晚。
我盯着那块布,没动。这种符不是随便哪个鬼修能贴的,得靠近目标本体才能生效。说明对方不仅知道我在这,还敢悄无声息靠近,甚至可能看过我在干什么。
想到这儿,我反手把沙盘收进袖袋,连同铜铃一起藏好。只留下一块空白陶片摆在原位,上面画了一半的井口轮廓,像是推演到一半被迫中断。
然后蹲下身,在墙角用指甲划了道斜线,起笔带钩,模仿江浸月常用的寒霜符文样式。划完又用鞋底蹭了两下,弄得模糊不清,像是打斗时留下的刮痕。
要是有人追来,看到这痕迹,要么以为她来过,要么怀疑我们交过手。不管信不信,总得犹豫一会儿。
我正要退开,门外风忽然停了。
月光斜照进来,门槛上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站着没动,紫檀扇尖点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陈道友好手段,”声音慢悠悠的,“连我玄剑宗的追踪术都失效了?”
谢无涯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轻,锦袍下摆扫过门槛上的裂纹,手里折扇合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笑,像是闲逛到了老友家门。
我没退,背靠柱子站定,左手按住伤口,脸上挤出一点笑:“宗主说笑了,小的哪懂什么追踪术,不过是运气好,躲过了几波查夜的差役罢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供桌上那块陶片上,又扫了眼墙角的划痕,笑意深了些:“哦?那你画这口井,是在算什么?风水?还是……寻水?”
“饿的。”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啃馒头时想着,东市那口老井底下据说有甜水脉,就想画个图,看能不能半夜去舀一瓢。”
他说不出话来才怪。
谢无涯轻轻摇头,扇子在掌心敲了两下:“你一个亡魂贩子,不去卖记忆,反倒研究起井水来了?倒是有闲情。”
我耸耸肩:“活人都快饿死了,谁还顾得上倒卖魂货?再说了,我这点本事,也就是收点零碎,混口饭吃。”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五步远,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可你知道吗?昨夜有人拿走了玄剑宗的信物玉佩,而今早,那枚玉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崔判耳中。”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装傻:“啊?还有这事?那可真是撞大运了,谁这么大胆?”
“你说呢?”他微微歪头,眼神温和,语气却像刀锋贴着皮肤滑过,“据报,最后接触那枚玉佩的人,是你。”
我咧嘴一笑:“宗主这话可冤枉死人了。我连您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敢动贵派信物?再说了,我要真拿了,还能在这破庙里啃冷馒头?早跑没影了。”
他没接话,只是缓缓抬起扇子,指向供桌:“那你这沙盘……为何偏偏推演东市井口?三日后子时,阴气潮汐将至,那里会裂开通往冥市的临时通道。这种事,可不是街头巷尾都能打听来的。”
我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