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我知道。
但我不能认。
“瞎猜的。”我挠了挠头,故作茫然,“前两天听俩鬼差喝酒吹牛,说什么‘东市井底通黄泉’,我就记下了。心想潮汐一起来,乱得很,说不定能捡点漏。”
谢无涯静静看着我,许久,忽然笑了:“有趣。一个快饿死的人,还能惦记捡漏?”
“人穷志短嘛。”我苦笑,“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他点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真假。扇子轻轻一抖,展开半幅,上面写着四个字:“仁者无敌”。
“陈某,”他语气忽然低了几分,“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拿了玉佩。也不在乎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看见,另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我一怔:“谁?”
“穿月白剑袍的女子。”他盯着我的眼睛,“她若出现,必是冲着我来的。而你,若与她有关,便不再是蝼蚁,而是……棋子。”
我心中冷笑。
他果然在试探江浸月的事。
但我不能露底。
“姑娘?”我摇头,“没见着。这破庙漏风漏雨,谁会大半夜往这儿跑?除非是疯子。”
谢无涯注视我片刻,终于收起折扇,转身向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三日后子时,东市井口,我会派人守着。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然后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若聪明,就别去。”
话音落下,他人已走出庙门,身影融入月色,像一滴墨融进水里。
我没动。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靠着柱子滑坐在地。左臂伤口渗出血丝,衣服黏在皮肉上,一扯就疼。
但比疼更难受的是脑子里转的念头。
他能找到这儿,说明追踪术没完全失效。也许那块碎布角就是他留的饵。而他不杀我,不是因为信了我的话,而是想看我下一步怎么走。
东市井口……三日后子时。
他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知道。
这场戏,谁先动手,谁就先露破绽。
我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是习惯动作,一紧张就忍不住。然后从袖袋里掏出那枚小银铃,轻轻捏在指间。
它没响。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正在靠近。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小铃,忽然低声说了句:“你说,她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查谢无涯的?”
铃铛静默。
就在我准备收起来时,指尖触到铃身内侧一道细小的刻痕。
像是谁用针尖划上去的。
我凑近眼前,借着残烛的光看清了那两个字:
“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