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炉子里捞出来。我靠在夹道的砖墙上,手没松开它,指节僵得像冻住了一样。刚才那一声“叮”之后,倒计时就开始了。第一道刻痕烧了三分之一,时间正一寸寸往里啃。
三百阴兵醒着,但我快撑不住了。
魂点清零,连抬手都费劲。江浸月留下的剑痕早被风吹散,地上只剩几块焦黑的碎石。她人不在,可我知道她还在城里——只要她那把剑还响着,我就不会彻底断了念想。
但现在不是想她的时候。
赵玄机在醉云居说的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血月现,冥器出。”他不是推测,是等着收网。谢无涯那边肯定也在动,这种时候,两个伪君子不会只等不干。我得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谁先动手,谁就在七天后占了先机。
可我没情报,没帮手,连站稳都得咬牙。
系统一直没出声,像死了一样。我闭眼调出界面,脑中浮现出一排灰暗的技能栏。大多数都用不起,有些甚至看都不让我看。但有一个名字亮着:追踪术。
标价写着“剩余魂点全耗”。
我冷笑一声。这哪是兑换,分明是最后一搏的押注。用了,我就真成个废人了,连阴兵都调不动;不用,等血月那天他们把阵法一摆,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摸了摸鼻子,这是旧习惯了,每次要赌一把都会做这个动作。
“反正也没别的路走。”我低声说,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就当……买个消息。”
意念一动,确认兑换。
刹那间,额头一烫,一道暗金纹路浮现,像是烙铁压进皮肉。脑袋猛地一沉,眼前画面撕裂,视野被拉长、扭曲,像被人拽着飞出去。
追踪开始了。
画面晃得厉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的旧电视。我咬牙稳住心神,心里默念谢无涯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我记得他的样子——云纹锦袍,玉冠束发,手里那把紫檀扇总摇得不紧不慢,笑起来像菩萨,转身就变阎王。
终于,影像清晰了些。
荒草丛生的墓道口,石碑歪斜,上面字迹被藤蔓遮了大半。远处是皇陵外墙,残破不堪,守卫稀少。这片区域早就没人管了,成了鬼物游荡的死角。
谢无涯站在阵法边缘,亲自布符。
他蹲在地上,手指沾着暗红液体,在青石上画线。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低头垂手,连呼吸都不敢重。他没说话,但那种压迫感隔着千里都能感觉到。
我强忍头痛,让画面再推进一点。
镜头缓缓移向阵法中心。
一块圆形石台立在中央,四周插着七根骨钉,每根钉尖都挂着一块腐肉。符线交错成网,围成一个逆五芒星图案。这不是普通的血祭阵,是专用来抽取血脉之力的禁术——我在地府差役那儿换过一次相关记忆,认得出来。
而最中间,锁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女尸。
披着残破白袍,手脚被铁链穿过琵琶骨钉死在石台上。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但身形……太像了。
肩窄腰细,腿长,脖子线条干净利落。哪怕死了,也带着一股冷傲的劲儿。
和江浸月一模一样。
我心头猛地一抽,差点从追踪状态里栽出来。强行稳住意识,让系统自动比对轮廓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