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废弃河道的碎石往前走,脚底打滑了几次。江浸月还在背上,身子轻得不像活人,呼吸贴在我后颈上一阵一阵的。铜铃挂在腰侧,一直没响,可我能感觉到它在发烫,像是揣了块刚从灶里扒出来的炭。
头顶的天色早就变了。不是黑,也不是红,是那种死水一样的灰紫色,云层压得极低,风刮过来都带着股铁锈味。沙盘在我脑子里停在原地,三百面小旗子齐刷刷指着前方那片雾墙。雾不算厚,但站在五步外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咽声,像有人蹲在墙角哭,又像野狗在啃骨头。
这就是黄泉路的入口。
我靠在一块倒下的石碑后面,把江浸月轻轻放下来。她眉头皱着,手指抽了一下,指尖蹭到了我的手腕。我低头看她,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可眉心那点蓝光还在闪,像快熄的灯芯。
“再撑一会儿。”我低声说,“就差这一下。”
我没敢点鬼火。上次用蜡烛引路,差点被赵玄机察觉。这回只能靠铜铃。我摸出铃子,指腹划过内壁那道裂痕。这动作我已经做过好几遍,熟得像是吃饭前洗手。
铃身一热,一道微光从裂口渗出来,缠上我的手腕,顺着胳膊爬到肩膀。我感觉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拍了一巴掌。紧接着,四周的哭声淡了,雾墙那边的感知也断了。
“行了。”我松了口气,“暂时安全。”
我把江浸月的手拉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脉搏很弱,跳一下停半拍。我闭眼,心口那道火焰灵纹慢慢亮起来,热流从胸口往下淌,灌进手臂。系统里那本《灵纹共鸣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口诀就三句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念。
话音落的瞬间,她眉心的蓝光猛地一跳。
寒气从她身上炸开,地面结了一层薄霜。我咬牙撑住,继续把魂力送过去。两股气息在空中碰上,没炸,也没散,反而缠在一起往上卷。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浮出了两片虚影。
左边是冰蓝色的翅膀,像霜花堆成的,边缘还带着细小的冰棱;右边是赤红色的,像烧透的炭火,边缘冒着火星。双翼展开,刚好把我俩圈在中间。
“还真成了?”我咧了下嘴。
可笑完我就觉得不对劲。江浸月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血丝。她体内的灵纹在反抗,像是有东西在拽她往深处拉。
我立刻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翼交汇的地方。血刚沾上,两片翅膀同时亮了一截。冰火交叠的光柱直冲雾墙,轰的一声撞上去。
雾墙抖了三抖,裂开一道缝。
还没完。
我抓着江浸月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撑地,把全身力气都压进魂力里。双翼再次拍动,这一次,整片雾墙都在震。裂缝越扯越大,边缘开始崩碎,像玻璃被人砸了一锤。
就在缺口扩到一人宽的时候,江浸月突然睁开了眼。
瞳孔全蓝,眼角崩出血线。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再靠近……”
我以为她要切断连接,正准备收力,没想到她反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下一秒,她体内的灵力全数涌出,直接灌进双翼。
冰火双翼猛然暴涨,狠狠撞向结界。
“轰——!”
整片大地晃了三下。雾墙彻底炸开,碎片四溅,露出后面的景象。
一座孤亭立在荒地上,四周插着褪色的幡旗。亭中摆着石台,上面躺着一具女尸。那人脸色枯黄,嘴唇干裂,可眉眼轮廓……和江浸月一模一样。
谢无涯站在石台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匕,刀尖正从女尸心口拔出来。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石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缓缓抬头,看见我们,居然笑了。
“等你们很久了。”他声音不紧不慢,“这具容器,本就是为今日准备。”
我脑子一空,差点松手。
江浸月却猛地挣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被我死死抱住肩膀才没栽出去。她盯着石台上的女人,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忽然吐出一口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
“那是……我的生母!”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就跪了下去,手撑在地,剑穗垂在肩头,轻轻晃着。她没哭,可眼角的血线越拉越长,一直流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