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铜铃挂在腰侧，轻轻一晃就响。我摸了摸它，低声说：“这次别坑我，好歹让我活到掀桌子那天。”
铃没响，但掌心传来一丝温热。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刚迈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叫了我一声。
“陈砚舟。”
我回头。
她站在破庙的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得惊人。
“要是撑不住……”她顿了顿，“我就冲进去。”
我咧嘴一笑：“那你可得算准时间，别把我一起劈了。”
她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我走出庙门，顺着土路往城南走。皇宫在东，宾客都从南门入。路上陆续有马车经过，都是受邀的修士宗主，穿着华服，佩剑挂玉。我混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南门外搭了红毯，守卫列队检查请柬。我排到队伍中间，前面是个穿紫袍的老头，正掏令牌。轮到我时，守卫瞥了眼请柬，眉头一皱。
“就你一个？没随从？”
“穷修嘛，哪来的随从。”我笑着拱手，“能来蹭顿饭就不错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见我穿着寒酸，也不像有背景的样子，摆摆手：“进去吧，别乱走动。”
我点头哈腰地迈过门槛，红毯铺得厚，踩上去软得很。往前百步就是宴会主殿，雕梁画栋，灯笼高挂，门口站着两排侍女，低头垂手，一动不动。
我走近时，目光扫过她们腰间。果然，每人都在腰带暗夹里藏着东西，乌漆漆的一截，针尖藏在布下，符文刻得极细，若不是我开了天眼通，根本看不出。
我数了数，三十六个，还差一个。
正想着，东侧走廊转出一名绿裙女子，步伐略迟，站到了最后一个位置。我一眼看出——正是北角那个阵眼。
她低着头，可我能感觉到她呼吸比别人快半拍。紧张？还是被人控制？
我没多看，低头走进大殿。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觥筹交错，笑声不断。我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把请柬放在桌上。铜铃在袖子里轻轻发烫。
抬头望去，主座还空着。赵玄机没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是温的，带着点药香。四周谈笑风生，没人注意我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我知道，他们都在等。
等我动。
我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
窗外屋脊上，一片霜花无声融化。
我盯着北角那名侍女，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的手慢慢移向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