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的左手还藏在袖子里，我没来得及细想，江浸月已经收剑回鞘。她转身就走，脚步不稳，像是踩在冰面上打滑的枯枝。
我下意识追上去扶她，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甩开了。
“别碰我。”她说，“这血咒会伤你。”
话音刚落，她额角裂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流出来，在皮肤上蜿蜒成一条线。那血不往下滴，反而像活了一样，顺着她的脸颊往脖颈爬，凝成奇怪的纹路。
我知道那是血咒又发作了。
她咬着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风一吹，她的剑袍贴在背上，我能看见她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宿主，这单稳赚不赔。”
我没理它。
现在不是做生意的时候。
她走到废墟边缘，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我冲过去把她架住，她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放开我。”她说。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我说，“谢无涯没出全力，他刚才明明还能挡你那一剑，但他没挡完就停了。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你血咒彻底爆发，把自己耗死。”
她抬头看我，眼神像冻住的湖面，冷得能割人。
“我知道。”她说，“可我要是不去，我就不是我了。”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重得压得我胸口闷。
她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正道，也不是为了谁该死谁该活。她只是要亲手做个了断。十年来，她每天练剑，早起晚归，寒冬腊月也不停。她敬若神明的人，最后被她最信任的师叔杀了，还让她跪着喊了十年“师叔”。
她不是在替谁报仇。
她是在救自己。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站直了身子，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有点抖，但握得很紧。
“我不是不知道危险。”她说，“我也不是不怕死。可有些事，必须由我自己来做。”
风卷起她的头发，银簪松了，几缕黑发垂下来，沾在她带血的脸颊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牵动额头的伤口。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那你确定要现在走？”我问。
她点头。
我没再拦她。
我只是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习惯动作，每次心里有算计的时候都会这么做。但现在不是算计生意，是算她还能撑多久。
“那……”我说，“我陪你。”
她猛地转头看我。
我站在她斜后方，灰布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间的青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的响。
“我没说要你帮我。”她说。
“我知道。”我说，“你不需要帮。你只需要一个能跟上你的人。”
她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两步，和她并肩站着。我们面前是烧塌的偏殿，火光还在跳，映得地上影子乱晃。谢无涯站在里面，没追出来，也没动。
他还在等。
但我已经不想管他在等什么了。
江浸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纹已经爬到了手腕，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暗红光。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跟着迈步。
她忽然停下，声音很低：“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前世加班到死都没敢请假。这一世，我不想再躲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攥紧。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走，地面还有些碎瓦，踩上去咯吱响。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
血咒在侵蚀她，可她的意志在压着它。
她不是不知道痛，也不是不怕死。她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纸，是系统刚兑的“镇魂续脉符”，只能用一次，能延缓血咒暴走半个时辰。我没给她，也没收起来，就捏在手里。
万一她撑不住，我能立刻用上。
她察觉到了，侧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