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下眼皮,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没松。
“嗯。”他说,“你还活着。”
她没笑,只是点点头:“你也活着。”
风刮过来,卷起一点灰。远处的黑雾散得差不多了,露出乱葬岗原本的模样——坑洼的地面,烧焦的木桩,几根倒下的旗杆歪在泥里。血祭阵的痕迹还在,但已经没了动静。
江浸月靠着石头坐下,背贴着陈砚舟的背。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招抽空了所有东西,现在连灵纹都在慢慢褪色,从金色变回白色,再一点点暗下去。
“你别睡。”陈砚舟低声说,“撑一会儿。”
“我知道。”她闭着眼,“我没打算睡。”
他咳嗽了一声,听得出在忍痛。
“你那一剑……练了很久?”
“没练过。”她说,“第一次用。”
“那你怎么敢……”
“因为你没放手。”她打断他,“你要倒了,我还能站多久?”
他没再说话。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动。
天边有点发白,不是日出,是阴云裂了条缝,透出一点光。照在焦土上,映出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江浸月忽然觉得右手有点麻。
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陈砚舟抓着。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发青,像是失血太多。她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太紧。
“松点。”她说。
他摇头:“怕你走了。”
“我能去哪?”
“不知道。”他声音哑了,“但我现在放不开。”
她叹了口气,没再挣。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很短,像是试探。这地方很久没人来过了,连野鸟都不愿落脚。现在它叫了,说明死气散了些。
江浸月抬头看天。
云又合上了。
她刚想说话,忽然察觉到什么。
陈砚舟的身体绷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警觉。
她立刻伸手摸剑,可雪魄断了,插在十步外的土里。她只能靠自己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她身后某个方向。
江浸月慢慢回头。
赵玄机的尸体还在原地。
但头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