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外的风忽然停了,铜铃不再响。我握着那块五位编号的铁牌,指腹摩挲着边缘的刻痕,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不是通行证,是枷锁。
江浸月站在我身侧,手搭在剑鞘上,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沉了些。我知道她在等我动作。
我也知道,崔判这一关,躲不过。
果然,不到半盏茶工夫,黑袍就从雾里走出来了。他身后没带人,生死簿抱在怀里,判官笔插在腰侧,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早算准我们会在这儿等。
他在石亭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来,先落在我脸上,再滑到江浸月身上,最后盯着她腰间的剑。
“陈砚舟。”他开口,声音和刚才那个鬼差不一样,低一点,稳一点,“地府通行令,一人一证,持证者可入黄泉路,同行者不予放行。”
我愣了一下,装出听不懂的样子:“判官大人,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买的是通行资格,又不是单人票?”
“规矩写得明白。”他翻开生死簿,指尖点在某一行,“生人入阴司,须持正式凭证。你这块牌子,本就不在册,属临时特许。特许之权,仅限本人。”
我眉头皱起来:“那她怎么办?走回去?”
“她若无证,便不能前行。”他说完,合上簿子,语气没留余地。
江浸月的手收紧了。
我立刻抬手摸了摸鼻子,顺势挡了一下视线,意识沉进系统空间。压缩包里还剩十坛阴酒,是上次跟影交易时顺手藏进去的,一直没动。这种酒在阳间喝一口能冻住魂,在地府却是稀罕物,鬼差们私下都拿它当暖身的宝贝。
我收回神,笑了下:“判官大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您说是不是?”
崔判没应声,只看着我。
我从袖子里取出一坛酒,轻轻放在桌上。陶坛没开封,表面结着一层薄霜,一碰就往下掉碎屑。
“小意思,润个喉。”
他眼皮都没眨。
我又摸出一坛,再一坛……直到十坛整整齐齐排开,像摆摊卖货。
“全给您。换她一路同行,不查,不问,不拦。”
石亭安静下来。
风又起了,吹得铜铃晃了一下。崔判终于低头,目光在十坛酒上扫过,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倒是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我说,“她要是不能一起走,我这趟也不用去了。反正打听的事,一个人办不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深。
我没躲,就那么笑着。
过了几息,他伸手,一挥袖,十坛酒全没了踪影。
接着,他抽出判官笔,在生死簿上虚划一笔,墨迹未落,却听得一声轻响,像是锁扣打开。
“她可同行。”他说,“但若途中生事,拘你二人。”
我松了口气,点头:“明白,绝不给您添麻烦。”
江浸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看得出她松了肩。
崔判转身要走,黑袍刚动,我赶紧叫住他:“判官大人,谢了。”
他停下,没回头。
“您办事向来稳妥。”我笑着说,“我这点礼,不过是图个心安。听说最近有人在找忘川河底的东西……您说,要是真挖出来,会不会惊动黄泉律?”
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骂我多嘴,也没走。
我继续道:“我就随口一问。毕竟这地方规矩多,万一不小心踩了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