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背后逼近,三道,不急不缓,像是踩着某种节奏。我没有回头。
上一章的教训告诉我,慌乱回头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我捏紧了指尖那张破障符,魂力顺着经脉一点点灌进去。金光在符纸边缘跳了一下,像快没电的灯泡。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转身,朝着东侧第三根立柱扑过去,破障符狠狠拍在地面那道红线交汇处。
“轰”一声闷响,红砖碎裂,土块往下塌,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我没犹豫,抱着江浸月时养成的习惯——危险面前,先冲再想。
我跳了进去。
落地时脚底一滑,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看,不是血,也不是泥,是一种泛着油光的灰黑色浆液,正从四面墙壁缓缓渗出。空气一下子变得厚重,呼吸都费劲。
密室不大,四四方方,墙面上刻满了金色灵纹,像是用熔化的铜水浇上去的,还在微微发烫。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上面卷轴摊开,墨迹未干,写着四个字:镇魂九篆。
就是它。
我几步冲过去,伸手要拿。
指尖刚碰上纸面,脑袋“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砸进了天灵盖。眼前一黑,画面闪现——江浸月躺在地上,全身血纹爆开,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爬。我跪在她旁边,手足无措。谢无涯站在高台上,折扇轻摇,笑着说:“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任何人。”
幻象一闪而过。
我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才没倒下。嘴里一股铁锈味,咬破舌头了。
这不是禁术。
这是陷阱。
真正的禁术不会反噬魂力,更不会用别人的绝望当引子。这玩意儿是拿怨念养的假货,专等我这种不要命的人来碰。
可“影”为什么要骗我?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假的?
我没时间想了。
身后传来鼓掌声,不紧不慢,带着笑意。
“陈砚舟,你以为能轻易救江浸月?”
我慢慢转过身。
谢无涯就站在我刚才进来的洞口前,衣袍整洁,紫檀折扇在手里轻轻敲着掌心。他脸上挂着笑,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宗师该有的慈悲笑容。
可我知道,这人笑得越温柔,下手就越狠。
“这禁术是假的。”他走近两步,目光扫过石台,“我就是要看你白费力气,耗尽魂力,最后跪在这儿求我。”
我没说话。
他绕着我走了一圈,像在看一件失败的作品。
“你很聪明,能找到这儿。但你太信‘机会’了。”他停下,正对着我,“你以为那些线索是偶然?冥市的消息,旧窑场的位置,连那个戴面具的商人……都是我放的饵。”
我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所以‘影’也是你的人?”
“他不是我的人。”谢无涯笑了笑,“他只是个买家。而我,是卖家。我卖希望,你买命。”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说得对。我每一步,都在他算计里。
从鬼王说出“五神器”,到老者索要亡魂记忆,再到“影”突然出现,开出高价……全是局。他等着我拼尽一切,只为拿到这张废纸。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谢无涯收起笑,眼神冷了下来。
“江浸月体内的诅咒,不是灾祸。”他说,“是钥匙。”
我皱眉。
“当她的血脉彻底崩解,两界之间的屏障会自动撕开一道口子。阴司失衡,人间大乱,厉鬼横行,活人自相残杀。”他顿了顿,“而我,会以‘镇压之功’登临两界共主之位。你说,这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我盯着他。
这个人,披着宗师皮,讲着大义,背地里却盼着天下大乱。他不怕死人,他怕的是没人听他的话。
“你疯了。”我说。
“我不疯。”他摇头,“我只是比你们看得远。这个世界,需要秩序。而秩序,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抬手,折扇轻轻一挥。
我胸口猛地一压,像是被千斤重物砸中,整个人往后摔去,后背撞上石壁,骨头都快裂了。灵纹在额头上浮现,想调动魂力,却发现经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魂力逆流,疼得我额头全是冷汗。
“你不用挣扎。”谢无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救不了她,你也阻止不了我。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这场大戏添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