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的手指还僵直地指着台阶下的黑暗，指尖微微发颤。我背上的重量没变，她整个人仍陷在半昏迷里，可那股指向的力道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里。影站在前方，算盘停在半空，没有回头，但肩膀绷紧了一瞬。
“她知道下面有什么。”我说。
影轻轻拨了一下算盘珠，声音低：“也可能只是血脉共鸣的反应。别靠太近，这地方不欢迎活人。”
我没动，只把江浸月往上托了托，让她贴得更稳些。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蹭到我脖颈上，冰得我一缩。这丫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现在倒好，自己先扛不住了。
“你先走。”我说，“我在后面盯着。”
他没反对，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脚步落下时，地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紧接着，空气开始扭曲，眼前景象忽明忽暗——原本狭窄的通道突然变得宽阔，四壁浮现出灯火通明的大殿，金砖铺地，香炉袅袅，一群穿黑袍的人正跪在祭坛前诵经。
幻象。
我知道是假的，可身体还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就在那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铃铛声——我自己摇的。青铜铃铛在我袖中晃了一下，清脆的一响，眼前的宫殿立刻碎成灰雾。
“阴气潮汐要变了。”我低声说，摸了摸袖口，“再过三刻钟，这条道会彻底封死。”
影回头看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咧了下嘴，没说实话。系统刚才悄悄嘀咕了一句：“宿主，这单稳赚不赔。”它从不开口没道理的事，既然说了，那就说明这条路能走通。
我们继续往下。台阶越走越陡，空气也越来越沉，每吸一口都像吞了湿棉花。江浸月的身体忽然抽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又安静下来。我拍了拍她小腿：“撑住啊，大小姐，你要是在这儿断了气，以后谁还能拿剑指着我脑袋说‘再往前一步就杀了你’？”
当然，她没理我。
影走到尽头，停下。面前是一堵石墙，表面布满裂纹，中间刻着一个残缺的符文，形状像是被火烧过的树叶。他抬起手，用算盘边缘轻轻敲击墙面，节奏缓慢，一下，两下，第三下加重。
石墙震动起来。
灰尘簌簌落下，裂缝扩大，整面墙向内塌陷，露出后面的密室。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我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里面不大，四角各插着一根熄灭的蜡烛，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个青铜匣子，样式古旧，盖子上压着一块灰布。
“就是它。”影说。
我没急着上前，反而蹲下身，把手贴在地上试了试温度。凉得不正常，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吸热。我从袖中抽出半张滞灵符，撕下一角撒出去。纸片飘到一半，突然自燃，火光一闪即灭。
“有陷阱。”我说，“不是机关，是咒。”
影点头：“老办法，双频共振破阵。你制造实音锚点，我来调频。”
我站起身，捏住青铜铃铛，轻轻一摇。叮——
清越的铃声在密室内回荡。影同时用算盘珠敲击地面，啪、啪、啪，三声连响，接着加快节奏，与铃声交错成某种奇特的韵律。地面开始轻微震颤，那股吸热的感觉慢慢减弱。
三息之后，青铜匣上的灰布无风自动，缓缓滑落。
影伸手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皮纸，边缘已经脆化，像是碰一下就会碎。他小心翼翼取出来，摊开在桌上。
我凑过去看。
图是手绘的，线条粗粝，山川走势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画的。但某些地方标了星点，一共五个，分别位于地图的不同方位。每个星点旁边还画了个小符号：一个像刀，一个像锁，一个像眼睛，一个像塔，最后一个……是个模糊的漩涡。
“这是什么？”我问。
“标记。”他说，“五处地点，藏有五件东西。能解她体内封印的，就在其中之一。”
我盯着那五个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三个月前，我在冥市倒卖一批阴司残卷，其中一份提到了“葬神渊底藏兵”，另一份则说“断魂岭上有锁天之器”。当时觉得是疯话，随手扔进了废品堆。
现在看来，那两处，正好对应图上的两个星点。
“西南这个，是不是葬神渊？”我指着其中一个问。
影顿了一下，才答：“是。”
“东北呢？”
“断魂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