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到了通道入口处,背影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桩子。
我低头看江浸月,她脸色还是青白的,可眼神亮了些。“你还记得第一次在冥市见我吗?”她忽然问。
“记得。你拿剑指着我,说我偷了你的滞灵符。”
“其实没有。”
“我知道。”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个好人。”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也不像坏到骨子里的那种。”
“谢谢夸奖。”我扯了下嘴角,“我现在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多了几分清明。“带我去葬神渊。如果真有什么人在背后布局,那就更不该躲。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替我决定生死。”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正准备起身,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很大,但很稳,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钟。绿苔的光开始忽明忽暗,原本贴着墙缓慢移动的光影,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缩成一团团斑点。
我立刻摸出两张滞灵符塞进袖口,另一只手按在青铜铃上。
影猛然回头,算盘已经横握在身前,指节绷紧。“不对劲。”
“不是地府的人?”我问。
“不是。”他声音压低,“也没有编制印记。是野祟,而且数量不少。”
地面又震了一下,这次连矮台都晃了。一块碎石从顶部落下,砸在地图压角的石头上,发出清脆一响。
江浸月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昏暗的祭室,直直望向通道深处。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衣角,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它们在追什么?”她低声说。
没人回答。
影一步步退回来,站到我们这一侧。“不管是什么,它们快到了。这地方太窄,打起来我们都得死。”
“那就别在这儿打。”我扶着江浸月站起来,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我们出去迎。”
“你疯了?”影皱眉,“外面更空旷,更容易被围。”
“空旷才好跑。”我咧了下嘴,“我又不打算跟它们拼命,只要拖到阳气上来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声。“你还真是……永远只算自己能捞多少。”
“不然呢?”我耸肩,“我又不是救世主。”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黑暗猛地一颤。
像是有风吹过,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缓缓移动。黑雾从拐角处涌了出来,不是飘,是爬,贴着地面往上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绿苔的光被压得只剩一线,整个祭室像是被人当头罩上了布袋。
影抬起算盘,珠子哗啦一响。
我拉着江浸月退到台后,手按在铃铛上,低声说:“待会儿我冲左边,你跟影往右绕。别硬拼,看到缝隙就钻。”
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影站在前方侧翼,面朝通道,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我能听见他呼吸变重了,也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响。
黑雾越逼越近,已经能看到里面隐约的轮廓——三个,不,四个。身形扭曲,关节反折,走路时拖着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来了。”影说。
我没有应声,只是把铃铛轻轻一摇。
叮——
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像是划破了某种屏障。
江浸月突然吸了口气,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我眼角余光瞥见她瞳孔缩了一下。
紧接着,最前面那团黑雾猛地停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向她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