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鼻子,指腹蹭过鼻梁时微微发痒。这地方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谁在暗处往肺里灌水。江浸月还靠在我肩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可体温还是低得吓人。影走在前面,算盘夹在左臂弯里,右手时不时拨一下珠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回到了主祭室。
和来时一样,四壁长满幽绿苔藓,光晕贴着石面爬行,照得矮台边缘泛出青白。我扶着江浸月在台角坐下,她头一歪,差点滑下去,我赶紧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她眼皮动了动,没睁眼,但手指蜷了一下。
“别睡过去。”我说,“再撑会儿。”
她喉咙里滚出个模糊的音,算是回应。
影站在对面,没有坐下,面具后的目光扫过地图摊开的位置。我没急着说话,先把那张皮纸铺在桌上,用三块碎石压住边角。图上的五个星点依旧清晰,西南葬神渊、东北断魂岭、西北寒鸦岭……还有东南那个画着眼睛的地方。
“你说望月台是假迹。”我盯着他,“三个月前在冥市南口,你亲口说的。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
他顿了半拍。“情况变了。”
“变哪儿了?”我笑了一声,“阴气潮汐能一夜翻天?还是那面破镜子突然显灵了?”
“江浸月的身体受不住强阴之地。”他语气平了些,却把算盘横了过来,挡在胸前,“葬神渊底怨气积了上百年,进去就是送死。望月台不同,那里阳气未绝,适合调息恢复。”
我看了眼江浸月。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浑浊,像是蒙了层雾。
“我不用去什么望月台。”她声音哑得厉害,话却说得清楚,“要找的东西不在那儿。”
影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她撑着台面想坐直,肩膀晃了晃,我又伸手扶了一把,“你一直在回避西北方向。为什么?”
这话出口,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影的手指搭在算盘边上,没动,也没反驳。但我看见他袖口微缩——那是紧张的小动作,和上次交易压价时一模一样。
我顺势往前推:“你也知道葬神渊有东西。我在冥市倒过一批残卷,里面提过‘藏兵’二字。不是瞎传的。”
“可你也知道,那底下不止有宝物。”他终于开口,“还有巡狱鬼差的封印阵。贸然闯入,等于撞进死牢。”
“所以你觉得望月台安全?”我冷笑,“那你告诉我,我袖子里这张滞灵符为什么到了东南区域就没了反应?活地儿会有这种死气?”
他说不出话了。
我慢慢从袖中抽出那半张符纸,边缘已经焦黑,是我之前贴在地图内衬上取下来的。它原本是用来追踪物品气息的,结果刚靠近“望月台”标记,火光都没冒就直接化成了灰。
“骗人也得讲点基本法。”我把符灰拍在桌上,“你说那儿阳气未绝,可这符连阴气都测不出来。要么是你记错了,要么……你根本不想让我们去真正该去的地方。”
影没接话,只是把算盘轻轻放到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浸月喘了口气,抬手按住额头,指尖冰凉。“你们别争了……先找个出路要紧。”
“这不是争。”我看向她,“这是选路。走对一步,能活;走错一步,全埋这儿。”
她咬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我转回头,盯着影:“我要去葬神渊。阴气潮汐明天午时三刻最弱,系统给过提示,窗口只有两炷香时间。错过就得等七天。她撑不了那么久。”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抬高声音,“为什么偏偏是她中了封印?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些事都不是巧合。”
我心头一跳。
他继续说:“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被人推着走。每一步,都在别人画好的圈里。”
“谁画的?”我问。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西北寒鸦岭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那你就能确定葬神渊可以?”我反问,“你能打包票那下面等着我们的不是陷阱?你能保证那些鬼差不会突然解封?你能拿命担保她进去之后还能出来?”
他闭了嘴。
我抓起桌角的地图,重新卷好,塞进怀里。“我不信天命,也不信什么注定。我只信自己看过的、摸过的、赚到手的魂点。你说危险,我也怕死。可要是站着不动,她现在就在断气。”
江浸月伸手抓住我的衣角,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让我试试。”她说。
影盯着我们看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门口。“你们要去,我不拦。但别指望我陪你们送死。”
“没人求你。”我说。
他脚步停了下,没回头。“外面快天亮了。阳气升起来之前,阴物都会躁动。你们最好赶在那之前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