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还是疼,但我没停。第二步落下时,我已经能走得稳了。第三步,我甚至加快了点速度。走到江浸月面前时,我停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实,边缘清晰,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发虚的样子。我抬脚踩了踩,它也跟着动,一模一样。
我笑了下,伸手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旧习惯了,每次心里得意,就会不自觉摸一下。
江浸月看着我,忽然开口:“你……没事吧?”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着谁。
我摇头:“死不了。”
她皱了下眉:“你身上还有伤。”
“小问题。”我摆摆手,“等出去找个干净地方,随便处理下就行。”
她说不出去的话,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怕我逞强,是怕我表面硬撑,其实已经撑不住了。可这次不一样,我真的没事。神器融入之后,我感觉身体在自我修复,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那些伤口不再流血了,痛感也在减退,像是有股暖流在皮肉底下缓缓流淌。
我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命硬得很。”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我侧后方。
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默认我继续带队了。
我转头看向“影”。
他还站在原地,算盘抱在怀里,面具后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但他没走,也没说要分道扬镳,说明这事还没完。他来这儿肯定不只是为了看我认主神器,后面一定还有事。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现在的状态,勉强能走,但不适合战斗。而且我刚拿到神器,还没摸清怎么用,贸然试探只会露怯。不如先稳住,等恢复些力气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通道尽头的石台静悄悄的,墙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现在已经暗了,看不出用途。地上还有我刚才挣扎时留下的血迹,几处碎石堆叠,显出之前战斗的痕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石粉的气息,闻着让人清醒。
我迈步向前。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江浸月立刻跟上,脚步很轻,但始终在我右后方两步远的位置。她没再拔剑,也没释放寒气,显然判断出这里已经没有威胁。“影”沉默地落在最后,算盘轻响了一声,像是在记录我们前进的节奏。
我走在最前面,虽然腿还在疼,但步伐稳定。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随着呼吸起伏,像是潮水涨落,规律而有力。胸口的契约红纹偶尔会发热一下,像是在提醒我它的存在。
走了大约十步,我忽然停下。
江浸月也跟着停下,没问为什么。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我试着调动那股新得的力量,不是用魂力,而是用意念去碰它。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一根绳子,一开始抓不到,后来终于触到了边缘。
然后,我轻轻一拉。
一道光从我掌心升起,不是火焰,也不是雷电,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亮银色光芒。它在我手上盘旋了一圈,像是一条温顺的小蛇,然后缓缓凝聚,变成一枚小小的光钉,静静浮在掌心。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轻轻一弹。
光钉飞出去,钉在前方的石壁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没入石中,只留下一个小孔。
我收回手,笑了。
江浸月看着那堵墙,抿了下嘴,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松了些。
“影”在后面轻轻拨动算盘,珠子滑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我忽然开口:“刚才……谢谢你没让她冲进来。”
我说的是江浸月。
“影”沉默了一下,才答:“这是规矩。外力干预,即视为失败。”
“我知道。”我点头,“但她要是真冲进来,你也拦不住吧?”
“影”没回答。
我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通道依旧昏暗,但我不再觉得压抑。相反,我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背了几十年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它跟在我身后,一步不差。
我抬起手,轻轻捏了下指尖。
那枚光钉还能再用三次。这是我刚才摸索出来的。神器给了我一种“额度”的感觉,像是存了点能量,用一次少一点,但会慢慢恢复。
不错,挺实用。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稳。
江浸月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呼吸平稳,剑未出鞘。她没再问我要不要休息,也没提醒我注意伤势。她只是走着,像是一块影子,安静地护在我侧后。
“影”在最后,算盘时不时响一下,像是在记账。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就够了。
我走出第十步时,忽然停下。
前方是通道出口,光线比里面亮些,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石厅。但我们还没到那儿。
我转身,面向他们两个。
“我有个问题。”我说。
江浸月抬头看我。
“影”没动,但算盘停了。
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接下来,谁带路?”
没人回答。
我笑了笑,没再问。
反正不管是谁,我都得走这一趟。
我转回身,迈出第十一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