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算盘珠缓缓滑了一下,像是记了笔新账。
江浸月突然站起身,寒气从她脚下散开,地面瞬间结了一层薄霜。她没拔剑,也没冲上来,就站在那儿,声音冷得像冰:“够了。”
我和“影”都顿住了。
她看着我们俩,眼神一个都没放过:“你们都想拿到东西,没错。一个怕走错路,一个怕浪费时间。可现在吵这些,有意思吗?”
没人答话。
“陈砚舟,你伤还没好,魂力没满,站都站不稳,就要赶路。”她转向“影”,“你也是,明明可以一起走,非要分两边站,像对仇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三个,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信彼此。你现在不信他,他不信你,那我还信谁?”
说完,她不再看我们,转身走回岩石边,一屁股坐下,剑横在膝上,闭眼调息。可我能看见,她耳尖微微抖着,没真入定。
营地又安静了。
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吹得披风轻轻晃。“影”站得笔直,算盘抱在胸前,指节扣着边缘,没再拨珠子。我靠着石柱,呼吸还有点重,额头渗了层汗,灵纹在皮肤下偶尔闪一下,像是体内那股力量还不安分。
我低头看了眼手掌。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可我知道,只要我愿意,光钉随时能出来,地图也能再调一次。但我不敢再试了——怕它又变,怕争得更凶。
“影”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饭多。我相信的,不是书,是结果。三百次交易,十七件冥器,没一次靠猜。”
“我呢?”我看着他,“我只活了二十三年,死了两次,重生一次。我靠的也不是猜。我靠的是——每次别人觉得我该死的时候,我偏偏没死。”
我摸了摸鼻子,这是我的旧习惯,一得意就想摸。
“你说你讲结果。”我笑了笑,“可你忘了,这次的结果还没出来。谁也不知道,到底哪条路对。”
“影”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断崖边,重新靠上去,披风垂地,算盘放在腿上,手指缓缓滑过珠子,一下,两下,三下。
我在原地没动,腿还是疼,魂力也没恢复多少。可我心里清楚,这一仗没完。不是跟外面的鬼,是跟身边这个人。
我们俩都不傻,都知道对方有底牌,有算计,也有不能退的理由。
可现在,我们卡在这儿了。
江浸月坐在那边,闭着眼,像睡着了。可她的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我抬头看了眼岩顶。
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碎石上,灰蒙蒙的,像一层雾盖着。这地方安全,可人心不安全了。
我慢慢坐回地上,盘膝调息。
体内的魂力像条干河,得一点点引水。我试着把那股新力量当引子,顺着经脉往下走。每推进一寸,都像在爬坡,累得很,但有效果。胸口的契约红纹渐渐暖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候,掌心突然一热。
我没动,可银光自己浮了出来。
投影再次出现,还是那幅地图,可这次——东南方向的那个点,亮得刺眼。而且,它移动了。
不是我动的,是它自己偏了五度,从“山谷”位置,滑向了山脉深处。
我盯着看了两秒,喉咙发紧。
“影”也看见了。
他猛地抬头,算盘珠“啪”地一声弹起,停在半空。
江浸月睁开眼,寒气瞬间凝在地面。
我抬起手,指着那道偏移的光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
“你看,它自己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