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岩缝里漏进来的光从淡青转成墨灰，营地里的风也冷了几分。我靠在那根石柱上，腿上的骨头接是接上了，可一动就抽着疼，像有根锈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江浸月坐得远，背对着我，剑横在膝前，影子被断崖边的微光拖得老长。她没说话，但耳朵一直在动，听着动静。
“影”还站在边上，披风裹得严实，算盘抱在胸前，手指时不时拨一下珠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知道他在记什么——时间、距离、风险，一笔笔账都算着。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试着再召一次光钉。指尖一热，银光闪了一下，一枚钉子浮出来，稳稳停在空中。三次，还能用三次。我把它收了回去，掌心贴着大腿，慢慢把魂力往胸口引。
契约红纹还在发烫，像是刚烧过的铁片贴在皮肉上。我闭眼，意识沉进去，顺着经脉往下探。神器的力量现在就跟长在我身上似的，不听话，也不完全服帖，但它确实能用了。
我默念：“调出地图。”
银光又来了，这次不是我自己催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投影浮在半空，线条比刚才清晰了些，东南方向那个点还在闪，写着“锁链之音”四个小字。旁边多了点变化——原本只是个孤立的标记，现在周围一圈泛着波纹，像是水面上被人扔了颗石子，一圈圈往外荡。
我盯着看了两秒，心里有点发紧。
“不对。”我低声说。
江浸月立刻回头：“怎么了？”
“信号变了。”我抬手指着投影，“刚才这圈波纹没有，或者很弱，现在明显强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影”走过来两步，站在我斜对面，面具冲着投影，算盘珠子轻轻滑了一下。
“共鸣机制启动了。”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第一件神器认主，其余残片会有所感应。越近的反应越强。”
我皱眉：“意思是，它在找别的？”
“也可能，是别的在找它。”他顿了顿，“方向不会错，就在东南三百里内。”
江浸月站起身，走到我旁边蹲下，眯眼看着那幅图：“古葬谷离这儿三百里左右，地形对得上。我听说过，那里有冥兵守陵，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是‘山谷’？”我摇头，“不对。你们看这里——”我伸手在投影上划了一下，把地图放大，“这条线是山脊，不是孤立的谷地。整个区域是连绵山脉，中间有个凹陷，才被人叫成‘谷’。真正的封印点，一般不会放在这种开放地形。”
“影”语气没变：“可典籍记载，‘锁链之音’出自古葬谷，与冥兵镇守的陵墓同源。你看到的山脊，可能是后期地壳变动形成的表象。”
“典籍是几百年前写的。”我指了指自己胸口，“我现在这玩意儿是活的，它给的信号是实时的。它指向的是山脉深处，不是谷底那块平地。你要信纸，我信它。”
“影”算盘珠响了一下，短促而冷：“我走南闯北三百年，经手过十七件上古冥器，哪一件不是按典籍路线找的？你重生不过半年，靠一个系统，就想推翻所有经验？”
我笑了下，没火气：“我不是要推翻谁。我只是说，这次可能不一样。以前是人找器，现在是器找器。它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比数据更准？”“影”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古葬谷死过多少人？冥兵不认生魂，踏进去就是杀局。你拿一条命去赌一个‘可能’？”
“我拿的不是一条命。”我拍了下胸口，“我拿的是它。它选了我，不是随便哪个读过书的都能当主人。它知道该去哪儿。”
江浸月突然开口：“能不能再扫一次？看看信号强度分布，有没有偏向。”
我和“影”同时看向她。
我摇头：“信号波动太剧烈，刚扫出来就变了，抓不住。”
“影”也说：“冥器自有意志，不是阵法符文，测不了强度。强行探测，反而可能惊动守器的东西。”
江浸月抿了下嘴，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投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最后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坐下。
空气一下子静了。
我抬头看了眼“影”，他也正盯着我，面具后的目光藏不住，透着一股不松口的劲儿。我们俩谁都没退。
“你是买家。”我先开口，“你想要东西到手，越快越好。可我不想死在半路。我要的是活路，不是捷径。”
“我是带路的。”他回得干脆，“不是保镖。你要是非要去那座破山里绕，我不拦你。但别指望我陪你送死。”
“我没指望你。”我撑着石柱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赶紧扶住墙，“但我也不会听一句‘古书上写’就往坑里跳。”
“影”冷笑一声：“那你准备怎么办？靠感觉走？东一脚西一脚，等敌人先把东西拿了？”
“至少我不会因为怕麻烦就走明摆着的死路！”我喘了口气，胸口闷得慌，“古葬谷是杀阵，是陷阱，是别人设好了等傻子去撞的地方！它标在这儿，就说明有人希望我们这么想！你明白吗？”
“影”算盘珠急响三声，像是敲了三下判官笔：“所以你是说，我蠢？”
“我说的是，别迷信旧情报。”我盯着他，“你做生意，我也做生意。你靠消息赚钱，我靠信息差活命。可行情变了，货不一样了，你还用去年的价签卖今年的货，砸手里别怪没人救。”
他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