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集中精神去看那些鬼怪的位置。
一开始觉得乱,东一个西一个,可盯着看了几息,我发现不对劲。它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均等的,每隔七步就有一个身形特别的——要么特别高,要么特别矮,要么身上带着某种明显的标记,比如断角、独眼、拖着铁链。而这些特殊个体,恰好围成了一个环形,把我、江浸月、“影”三人圈在中心。
更关键的是,每两个特殊鬼怪之间,又有五个普通鬼怪填补空隙,形成嵌套结构。这种布局,我在一次倒卖“阴司禁术图谱”时见过。那是本残卷,讲的就是如何用亡魂布阵,封锁活人魂力。图上画的,就是这种七加五的环形阵列。
“是困阵。”我咬着牙说,“标准的‘七步锁魂笼’。”
“影”点头:“专抓像你这样身上带契约的人。”
我心头一紧。
他知道。不只是知道阵法,还知道我身上有契约红纹。这不奇怪,他是做冥货生意的,见得多。但他没问过我这纹路哪来的,也没试探过,一直装作不知道。现在突然提出来,说明他已经判断出——我是这个阵的目标,而不是顺便被卷进来的。
“所以它们等的是我?”我问。
“影”没回答,只是把算盘往前递了递,珠子轻轻一响。
那是他在说:你自己看。
我闭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很清楚了:这群鬼怪不是偶然聚集,是早就在等我们。它们利用山谷的天然地形和阴气潮汐,布下了这个阵。而触发条件,很可能就是我身上的契约红纹。血誓共鸣的时候,那股力量泄露了一丝,被它们感知到了。就像鱼饵落水,一群饿疯的鱼自然围上来。
它们不急着动手,是因为阵还没完全激活。阵眼还在观察,等最佳时机。也许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也许是在等某个特定的时刻——比如阴气最盛的那一瞬。
我慢慢后退了一步,靠近江浸月。
她立刻侧身挡在我左前方,剑锋微转,对准了那个蹲在高处的矮小鬼怪。她的眼神没变,冷得像冰,但我能看到她耳尖微微颤动,那是她在听风里的动静。
“影”也动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悄悄从袖中抽出一张黄表纸,夹在指间。我没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但那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次又重新启用的旧符。他没点燃,也没贴出去,就这么捏着,随时准备甩手。
我们三个重新聚拢,背靠背站定。
我能感觉到江浸月的寒气贴着我的后背蔓延开来,地面迅速结冰;“影”的呼吸变得极轻,算盘珠不再响,只有手指在缓慢移动,像是在计算什么概率;而我,一只手按在铃铛上,另一只手悄悄从袖袋里抽出了一张符纸,捏在掌心。
谁都没说话。
笑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笑,而是掺进了别的声音——低语、哼唱、还有类似哭腔的呜咽。那些鬼怪也开始动了,不是冲上来,而是缓缓绕着我们走,脚步整齐,像是在跳舞。它们的眼睛全都盯着我们,尤其是我胸口的位置。
阵眼动了。
那个披着破布的矮小身影,缓缓抬起了头。我看不清它的脸,只看到一团黑雾笼罩在它头上,像是头发,又像是燃烧后剩下的灰烬。它的一只手慢慢举起来,指向天空,另一只手则按在了地上。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持续不断的轻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爬行。我脚底板能感觉到那股震动顺着冰层传来,一圈一圈,越来越密。
“它要启动了。”我说。
江浸月的剑尖扬起,霜气凝成细线,悬在空中。
“影”低声说:“等它抬手第二次,就是阵法成型的瞬间。那时我们只能硬闯。”
我点头:“准备好,别让它锁定我。”
话音刚落,阵眼的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
这一次,它不是指向天,而是对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