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翻滚，尾巴横扫，沙地被掀出一道道沟壑。我被气浪掀翻，后背撞上一块岩石，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咳出一口血沫。
“江浸月！”我抬头喊。
她摔在五步外，剑脱了手，人蜷在地上没动。我挣扎着要爬过去，可腿一软，又跪下了。
“影”比我快。
他冲到她身边，蹲下探脉，然后迅速把她往安全地带拖。他自己也喘得厉害，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沙虫还在翻，可动作慢了。
它额心的伤口不断涌出黑血和透明液，混合在一起冒泡，像是体内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它的四肢开始抽搐，背部拱起又塌下，像是承受着巨大痛苦。
我知道，这是致命伤。
没有视觉，它在这荒原上活不过三天。而且那块感膜一旦破裂，神经系统就会紊乱，迟早自己把自己撕碎。
但它还没死。
而且它最后的反扑，肯定更狠。
我摸出最后一瓶魂能补充液，拧开灌了半口。味道又苦又涩，像是烂草泡水，可魂力确实回了一丝丝。我把瓶子塞进怀里，拔起断刃，走到江浸月身边。
“还能走吗？”我问。
她睁眼，眼神有点散，但很快聚焦。她没说话，伸手要剑。
我递过去。
她握住剑柄，借力站起，摇晃了一下，扶住“影”的手臂才稳住。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我莽撞，但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下次……别当诱饵。”
我咧嘴一笑：“你不也是？”
她瞪我，可那眼神没力气凶了。
“影”站起身，看向沙虫。它已经不再翻滚，而是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它的头低垂着，额心黑洞洞的，可那几根触须还在动，一根根指向我们。
它还没放弃。
“它想同归于尽。”我说，“最后一击，要么逃，要么死。”
“影”点头，从袖中取出最后三枚银钉，轻轻放在掌心。他没看我们，只低声说：“你们退后。”
我和江浸月对视一眼，都没动。
“一起。”我说，“它动不了多久了。”
“影”看了我一眼，面具后的目光很沉。然后他点头，把银钉夹在指间，摆出投掷姿势。
我们三人重新站成三角阵型。
我在左，江浸月在前，他在右。
风又起来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沙虫忽然抬头。
不是冲我们，而是朝着天空，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哀鸣，带着不甘和愤怒。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而是整个身体猛地往下沉，沙地像水一样分开，它一点点被吞进去。它的尾部最后消失，留下一个直径七八丈的大坑，边缘不断塌陷。
我们没人追。
都知道，没必要了。
它活不久。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江浸月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手按着肩伤，脸色苍白得吓人。她刚才那一击耗尽了所有寒气，现在连站都费劲。
“影”收起银钉，走到坑边看了看，然后回来，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递给江浸月。她接过，没说话，撕开衣角，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我坐在沙地上，掏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魂点涨到了42——刚才那场战斗，系统挂出了两笔交易：【沙虫蜕皮碎片】回收成功，+20魂点；【感膜碎片】正在运输中，预计到账+40魂点。
加上之前的，差不多够换一张中级驱阴符了。
我笑了下，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你说它还有同伴吗？”我问“影”。
他站在风里，算盘轻敲了一下地面，声音沙哑：“这片荒原，本来就是沙虫巢区。”
我心头一紧：“你早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望向远处的黑石岗。风沙中，那轮廓像一头趴伏的巨兽，等着猎物靠近。
江浸月处理完伤口，慢慢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她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没动：“你行吗？”
“少废话。”她拎起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点虚，但没停。
我叹了口气，撑着断刃站起来，把最后一口补充液喝了。脑子还是晕，魂力也没恢复多少，可路还得走。
“影”走在右边，步伐比刚才慢了些。他没再说话，可每次我们经过松软的沙地时，他都会用算盘轻轻敲一下地面，像是在探测底下有没有动静。
我们重新启程。
步伐比之前慢得多，每一步都踩得小心。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我把面罩拉紧，江浸月用布巾裹住口鼻，“影”依旧无声地跟在后头。
身后，那个大坑渐渐被风沙填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刚才那场仗，我们赢了。
不是靠蛮力，是靠配合。
江浸月拖住它，我找弱点，“影”控场。谁都没有逞英雄，谁也没有掉链子。我们在最虚弱的时候，打出了最默契的一战。
我看了眼腰间的断刃，它刚才震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系统界面一闪，跳出一条新消息：【发现潜在交易机会：“沙虫幼体孵化壳”×1，位于东南三十步沙丘底部，回收价18魂点】
我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这鬼地方，连死虫子都能变成买卖，真是饿不死做小贩的。
“走。”我说，“下回捡漏之前，先问问它主子同不同意。”
我们一步步往前走，身影逐渐融入漫天黄沙。
风沙深处，沙丘连绵，像一片凝固的浪。我们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会不会再钻出一只更大的。
但只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