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往下,越走越深。
风从底下往上灌,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点铁锈似的血气。我举着袖口的照明符,光晕往前推了三步,脚底踩的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边缘裂了好几道缝,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碾过。
“影”走在最前头,算盘拿在手里,没再拨,但手指时不时轻敲一下边框,像是在数步子。江浸月跟在我后头,剑没出鞘,可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她肩上的伤刚才在机关室又崩开了些,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石阶上,一阶一滴,节奏稳得吓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想说句“要不歇会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我不想,是不能。这地方不对劲,空气太静,连我们的呼吸声都像被吸走了大半。刚才那阵算盘声,是从上面传来的,可我们一路下来,身后根本没人。
“别看了。”江浸月低声说,“往前走。”
我嗯了一声,继续迈步。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圆形的大厅,直径怕有三十丈,四壁光滑如镜,地面由黑石铺成,中央刻着一朵三瓣莲纹,每一片花瓣都指向一道拱门:左青、中灰、右白。门不高,一人多高,门框上爬满符文,和外面那堵墙上的“守界文”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泛着青灰色的微光。
空气里飘着点东西,说不清是雾还是尘,缓缓流转,偶尔聚成一线,又散开。耳边有低语,听不真切,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
我站定,没动。
系统也没响。
但我知道它在工作——每次它准备挂单,脑子里就会先凉一下,像有人往你后颈吹了口气。现在这股凉意正从脖子往上爬。
我闭眼,调出界面。
【扫描环境……】
【检测到三通道入口,分别对应心智、体魄、意志试炼】
【无即时杀机,能量波动稳定】
【建议:分路而行,限时开启,不可逆】
我睁开眼,看向那三道门。
灰色那道,正对着我。
“看来得分开走。”我说。
江浸月皱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摸了摸鼻子,“你看这莲花,三瓣,三门,咱们仨,不多不少。要是能一起进,门不会修这么窄。”
“影”站在白色门前,手指轻轻抚过门框上的符文,声音低:“这纹路……我见过。”
“三个月前?”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选哪道?”
“白门。”他说,“我得进去。”
江浸月看了他一眼,又看我:“你呢?”
“灰色。”我说,“听着就费脑子,适合我这种天天算账的。”
她冷哼一声:“少贫。”
我没接话,心里已经在盘算。系统到现在都没提示挂单,说明这三道门还没真正激活。等我们踏进去,才是考验开始。
“记住。”我说,“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别信。幻象最爱挑你想要的东西塞给你,但它给得太全,反而假。”
江浸月盯着我:“你经历过?”
“前世加班时。”我咧嘴一笑,“梦见老板给我升职加薪,全公司鼓掌。醒来发现是手机在震,领导发消息让我改PPT。”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影”已经抬手推开了白门。
门无声滑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缕灰雾飘出,像是从坟地里冒出来的晨气。
他一步跨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严丝合缝,看不出缝隙。
江浸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向青门。
她脚步很稳,走到门前也没停,直接推门而入。青门比其他两道矮半尺,她得低头才能进去。进去之后,门也关上了,连个声响都没有。
我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三瓣莲纹在脚下,阴气流动像水波一样扫过脚背。
只剩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灰色门。
手搭上门框的瞬间,符文突然亮了一下,青光一闪即逝。我推门。
门内不是黑的。
反倒挺亮,像是黄昏时分的街市,天色泛黄,远处有屋檐,有旗幡,有人影晃动。我站在一条长街上,两边是店铺,招牌上写着“陈氏灵货铺”“阴阳倒卖专营”“魂点兑换,童叟无欺”。
我愣了下。
这不就是我梦里盘算过一万遍的店名吗?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不再是灰布长衫,而是绣金边的黑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封面上写着“本月盈利:三万七千魂点”。
街上人来人往,全是熟面孔。
崔判站在酒楼门口,端着酒杯冲我笑:“陈老板!今儿又赚大发了?”
凌无夜骑着黑马从街角过来,抱拳:“东家,阴兵编制已满,随时待命。”
谢无涯站在对面茶楼二楼,手持折扇,微微欠身:“陈兄高义,愿结盟共治冥市。”
赵玄机端坐雅间,举杯遥敬:“三弟,大哥敬你一杯。”
我站在街中央,所有人都看着我,笑脸相迎。
一个穿着小厮打扮的鬼差跑过来,双手捧上一卷玉轴:“陈大人,地府特聘您为‘两界贸易总督’,圣旨刚到!”
我接过玉轴,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敕封陈砚舟为阴阳通商使,执掌冥市,统御万鬼,凡交易者,皆需经其手。”
我笑了。
太假了。
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恨不得我死,死了也得抢我系统。现在一个个恭恭敬敬,还给我封官?
我低头看账册,翻了一页。
上面记录着最近三笔交易:
【出售‘谢无涯罪证记忆’给地府监察司,+5000魂点】
【倒卖‘赵玄机勾结妖魔密档’给皇室密探,+8000魂点】
【拍卖‘伪善宗师金纹破绽图’给全网买家,竞价成交,+12000魂点】
全是踩别人头上发财的买卖。
可问题是——
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干。
系统没发布任务,也没提示我能搞这些情报。我最多就是倒卖点阴兵符、禁术残卷,赚点小钱。真要我去掀谢无涯的老底,我现在这点魂力,还不够他一剑劈的。
而且……
我抬头看天。
没有阴气潮汐。
没有尸体诈尸。
没有半夜裂开的冥市入口。
整个世界太平得不像话。
可这方天地,魂力为尊,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和平共处?谁手里有点货,不都被围攻抢夺?我一个无门无派的黄牛,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低调、算计、见好就收。
现在我成主宰了?
不可能。
这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