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往前爬。
不是风推着走,是它自己在动,贴着地,像一层会呼吸的灰毯子,悄无声息地盖过腐叶、树根、断枝。我盯着那股流动的方向,心里有点发毛——这不正常。阴气潮汐我熟,三天内哪片坟地要冒鬼火、哪条街半夜能通冥市,系统早给我标得明明白白。可这片林子的雾,比预判提前了整整两个时辰,走势还歪得离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弯了。
我没吭声,袖口空荡荡的,摸了个寂寞。符没了,魂点三百,买不了新货,系统也跟死了一样,连个“稳赚不赔”都不肯蹦出来。刚才那一仗打得险,靠一包没人要的臭灰把蜘蛛唬住,纯属临场发挥。现在人还在喘,伤还在流,真再来一波,咱们仨就得躺这儿当肥料。
江浸月靠在我肩上,体温有点高,左腿悬着不敢落地,全靠右脚借力往前蹭。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雪魄剑杵在身侧,剑尖插进土里半寸,撑着她不倒。
“影”走在最后,脚步虚浮,右肩那块布条已经湿透了,血混着腐蚀液往下渗,每走一步都抽一下。他没摘面具,算盘抱在怀里,指节发白,像是随时准备砸出去。
我们三个,一个瘸,一个累,一个快散架,就这么在越来越浓的雾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树越长越怪,枝桠扭曲,像是谁把活树拧成了麻花。脚下腐叶厚得踩不出底,每一步都陷进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这林子在吞我们的脚。空气里那股湿土味越来越重,底下还混着点铁锈气,说不清是矿脉还是别的什么埋在地下。
我低头看了眼袖袋,里面只剩几张静步铃、一小包受潮的避秽珠、两张废符,再就是那本破笔记本和半块干粮。我把它掏出来,翻开昨晚画的北境幽林地形图。纸面原本平平无奇,可就在刚才,那页纸角自己翘了一下,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
我合上本子,塞回暗袋,没吱声。
这时候不能乱说。江浸月已经够警觉了,刚才她就发现不对劲——七八步外一棵老树根部,腐叶突然隆起又缩回去,地面留下一道浅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刚钻出来。可我听了一路,除了风过叶隙的沙沙声,啥都没有。
不是活物。
是雾在动。
我停下脚步,伸手拦了下后头两人。
“别往前了。”我说,“这路不对。”
江浸月抬头看我,眉头皱着:“你又听见了?”
“没听见。”我摇头,“但我感觉不对。雾流方向偏了,而且……”我指了指脚下,“地脉有动静,底下有东西在发热。”
“影”没说话,只是把算盘轻轻放在地上,闭眼听了会儿,手指在盘面上敲了两下。他睁开眼,冲我点了下头。
信了。
我没多解释,只说:“往东偏北走,绕开前面那片洼地。”
江浸月咬牙撑剑起身,我扶她一把,她没甩开,但也没道谢。这种时候,客气是多余的。我们调转方向,沿着坡势往上走。这里的树稍微稀疏些,藤蔓却多了起来,缠在树干上,垂下来像一条条干枯的手臂。
走了约莫二十步,江浸月忽然“嘶”了一声,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等等。”她低声道,“空气变了。”
我吸了口气——确实。之前的湿冷混着铁锈味,现在却多了一丝寒意,不是冬天那种冷,是某种东西散发出来的灵压,像是冰泉从地底渗上来,无声无息地漫过脚踝。
“有东西。”我说。
“影”已经站定,算盘横在胸前,面具下的呼吸沉了几分。
我们三人不再说话,慢慢往前挪。前方五六步处,一堵石壁挡住了去路,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看起来跟普通山岩没两样。可就在我靠近时,眼角余光扫到石缝里有东西一闪。
不是反光。
是光。
很微弱,像是从石头后面透出来的,一闪即逝。
我蹲下身,伸手拨开厚厚的藤蔓和腐叶。底下露出一道窄缝,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我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面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只有一种极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在低频震动。
“洞。”我说。
江浸月拄剑走近,眯眼打量:“有人工痕迹。”
确实。石缝边缘不自然,像是被刻意封过的,后来才裂开。我用指甲刮了点青苔下来,底下是灰白色的岩层,明显被人打磨过。
“影”没说话,只是把算盘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声音传进洞里,回音短促,说明内部空间不大,但有空腔。
“能进。”他说。
我不急着进。先从袖袋里掏出那半包避秽珠,虽然受了潮,但还能用。我碾碎一点,撒在洞口周围。清气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算强,但足够压一压空气里的邪性。
“别盯着光看。”我说,“万一吸魂呢。”
江浸月哼了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爱贪小便宜?”
“我是怕你腿一软,直接扑进去。”我咧嘴一笑。
她没理我,只是把剑收回鞘里,改用双手撑着往前挪。我走在最前,她居中,“影”殿后。洞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里面通道狭窄,岩壁潮湿,脚下是斜向下的坡道,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