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箭离膛的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买卖要是做不成,咱们仨就得烂在这林子里喂蘑菇。
江浸月的剑光刚扫出半道弧线,就被迎面喷来的绿雾压了回去。她左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地,全靠雪魄剑杵着才撑住身子。那口毒已经顺着血脉往上爬,连指尖都泛了青。她咬牙抬头,眼神还在找我的方向。
“影”背靠树干,算盘横在胸前,指节发白。他右肩那道伤口正往下滴血,每一滴落进腐叶堆里都“滋”一声冒烟——好家伙,连血都是带腐蚀性的,这家伙怕是早就不做人了,但这时候谁还管他是人是鬼,能喘气的就是战友。
我站在中间,袖口空了一大半,阴兵符就剩最后一张,火漆印都快化了。魂点三百,买不起新货,换不了命。头顶那母蛛八眼通红,腹部鼓得像要炸开,底下一群小蜘蛛齐刷刷抬爪,獠牙滴着黏液,只等一声令下就把我们撕成条。
可就在那一秒,我闻到了味儿。
不是毒液的腥臭,也不是腐叶的霉烂,是另一种味道——一股子烧焦骨头混着烂花瓣的冲天恶臭,像是谁把坟头的花圈扔进了炼尸炉。这味儿我熟,前天夜里从一个喝醉的地府差役手里低价收的“腐心兰灰”,十份才花了五十魂点,原打算卖给某个炼毒疯子赚笔快钱,结果对方嫌太难闻,退单了。
我当时还嘀咕:“有啥难闻的,死人都不嫌自己臭。”
现在我知道了——蜘蛛嫌!
刚才那波血引粉撒出去的时候,几只蜘蛛明显绕着走,不是怕血,是怕那股混杂的怪味!它们鼻子灵得很,不然也不会用丝线织网当陷阱,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这帮玩意儿精着呢,不吃脏食,不碰臭东西,跟城里那些挑嘴的公子哥一样矫情。
我闭眼一秒,脑内调出系统界面,手指虚点库存栏里的【腐心兰灰】,选中十份,设定投放范围:正前方三丈,贴地扩散。
交易确认。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瞬,那股恶臭猛地炸开,像是一坛陈年馊饭被人掀了盖子,直冲鼻腔。我自己都被熏得脑仁一疼,更别说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蜘蛛。
围在前面的三只当场腿一抖,八爪乱蹬,像是踩了电。一只甚至转身就往树上爬,动作比逃命还利索。边上几只也躁动起来,原本整齐的阵型乱了套,有的后退,有的原地打转,还有两只干脆互相撞上了,硬壳“咔”地一声裂了缝。
母蛛红眼一缩,腹部鼓动戛然而止。它挂在高处,触肢微颤,明显也被这味儿顶得不轻。它没立刻跑,但它不动了——这就够了。
我一把抽出最后那张阴兵符,咬破指尖蹭上血,往空中一甩。
“起!”
黄纸燃尽,黑气涌出,最后一具无头阴兵站在我面前,铁甲锈迹斑斑,手里拎着把豁口刀。我没让它往前冲,而是迅速从怀里掏出剩下那包“腐心兰灰”,塞进它背后铠甲的裂缝里,用断绳捆紧。
“听好了,”我压低嗓音,“慢走,正北,三步,别停。”
阴兵不懂话,但它受我魂力驱使,迈开腿,一步、两步、三步,稳稳往前走。背上那包灰随着步伐晃荡,恶臭持续扩散,像是一道移动的臭气屏障。
蜘蛛群彻底炸了窝。
前排的拼命往后缩,后排的被挤得乱了阵脚,连高处织网的也都开始解丝下撤。那只母蛛终于扛不住,八爪一收,顺着主丝线飞速上爬,躲进了树冠深处。包围圈裂开一道口子,不大,但足够人钻。
“走!”我低吼一声,转身去扶江浸月。
她没让我碰,自己咬牙撑剑起身,左腿几乎不敢落地,全靠右腿发力往前蹦。我也不废话,直接抄她胳膊架在肩上,半拖半拽往前冲。“影”紧跟在后,算盘当拐杖杵着地,每走一步肩膀都抽一下,但他没掉队。
五步、十步、十五步……
没人追。
身后只有窸窣声,像是蜘蛛在雾里来回游荡,却不再靠近。那股臭味还在飘,阴兵留在原地成了个活饵,估计等味儿散了才会被撕碎。但它完成了任务。
我们一口气冲出三十多步,直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才停下。江浸月靠树滑坐,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左手死死按着小腿伤口。她嘴唇发白,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我。
“你……”她喘了口气,“藏了多少这种恶心玩意儿?”
我咧嘴一笑,摸了摸鼻子:“只要能活命,脏活我从来不嫌多。”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影”站在我右边,靠着另一棵树,摘下面具一角喝了口水,又迅速戴回去。他没说话,只是把算盘轻轻放在膝上,手指点了点盘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这是他在说“下次提前打个招呼”。
我没接话,蹲下去翻自己的袖袋。里面还剩几张静步铃、一小包潮了的避秽珠、两张废符,再就是笔记本和半块干粮。魂点三百,系统安静如鸡。我习惯性问了一句:“有没有回收‘恐惧情绪’的厉鬼?”当然没回音。它只在买卖成交时才肯露脸。
我把一张静步铃捻碎,悄悄撒在我们来路上。不是防蜘蛛,是防别的东西——这林子不会只有一群毒蛛守门,后面肯定还有更邪门的货色。能掩盖脚步声,总比啥都没有强。
歇了不到半盏茶功夫,我站起来,拍了拍灰布长衫上的泥。
“走吧,”我说,“别让蜘蛛觉得我们好欺负。”
江浸月没动,但手已经握上了剑柄。她深吸一口气,借力起身,左腿悬着不敢踩地,可站得笔直。我递过肩膀,这次她没推,搭上来就走。
“影”收起算盘,重新绑好右臂的布条,跟在后面。他的脚步有点虚,但节奏没乱。
我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