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五彩光还在流转，水晶球浮在石台中央，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我靠墙站着，眼睛没敢多盯，盯久了脑袋发沉，像是有根线从天灵盖往下扯。江浸月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台，左手死死按着左腿伤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腐叶上，洇出深色小点。“影”站在右侧死角，算盘横在胸前，指节发白，面具下呼吸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节奏，像是在数敌人的脚步。
谁也没动。
谁也不敢动。
那行刻在石台底下的字还在脑子里转：“别碰它，它会认主。”我不信邪，可更不信运气。这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自然形成——封印是破的，符文是磨的，雾提前了两个时辰，笔记本自己发光……这些事凑一块儿，不是巧合，是等着我们来。
我摸了摸鼻子，袖袋空了半截，魂点三百，系统一声不吭。刚才那包“腐心兰灰”算是捡回一条命，现在手里真没牌了。废符两张，避秽珠还剩指甲盖大一点，静步铃三张，全加起来换不来半具阴兵。打？打不过。跑？洞口就那么宽，挤出去就是送人头。
正想着，眼角忽然扫到头顶岩壁。
一道黑影贴着石缝滑过去，快得像墨汁滴进水里，连轮廓都没留下。我没出声，手指轻轻敲了下大腿外侧——这是我和“影”之前定的暗号，意思是“上面有东西”。他没反应，可算盘边缘微微抬了半寸，我知道他懂了。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是爬，是飘。黑色长袍，兜帽压脸，脸上戴着那种死人脸谱一样的面具，灰白色，眼洞漆黑，嘴角咧开，像是在笑。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岩缝里钻出来，动作整齐，落地无声，连脚步声都没有，只有一股阴气慢慢压下来，像是冬天井水漫过脚背。
一共七个，堵住了通道口，站成半圆。最后一个走得慢些，手里拄着根骨杖，杖头雕着个骷髅，眼窝里嵌着两粒绿莹莹的石头。他站到最后，骨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石室嗡嗡响，连水晶球的光都晃了一下。
“东西放下。”他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铁，“离开，活命。”
我没动。
江浸月缓缓抬头，咬着牙撑剑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勉强直起腰。她左腿伤口崩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没看敌人，只盯着那个拿骨杖的，眼神冷得能结霜。
“影”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岩壁，算盘横在身前，手指在盘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在测距离。回音短促，说明敌人没留后路，通道已经被封死了。
“你们是谁？”我问，声音不大，故意带点虚。
“不该问的别问。”骨杖老头往前走了一步，“最后机会。”
我没理他，反而低头看了眼袖袋，悄悄把两张废符撕开，混着剩下的那点避秽珠粉末，捏在指尖。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驱虫的，受了潮之后灵力散得七七八八，现在唯一用处就是能短暂干扰灵纹波动——正好拿来打乱他们的仪式节奏。
江浸月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手，寒霜灵纹一闪，掌心凝出一道冰刃，扇形甩出，直奔最左边那个黑袍人。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一张符纸扬起，阴气化盾，咔嚓一声被冰刃劈裂，整个人被掀得往后滑了半步。可这一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逼退——给“影”腾出空间。
“影”几乎在同一秒冲出死角，算盘往地上一砸，借力跃起，右手在岩壁上一拍，整个人翻到石台侧面。他没去碰水晶球，而是蹲下身，手指快速扫过石台底部那行刻字，又迅速掏出一小块炭笔，在袖口内侧记下。
我知道他在干嘛——找线索。这帮人不是冲着抢东西来的，是冲着“唤醒”来的。骨杖老头从出现就没看我们一眼，眼睛一直盯着水晶球，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杖头绿石越来越亮。
我不能再等了。
我把混着粉末的符纸往地上一撒，正对着水晶球前方三尺的位置。粉末落地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散开，混着潮湿的岩气，形成一层薄薄的灵力干扰场。水晶球的光芒微微一滞，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闪烁了一下。
骨杖老头猛然抬头，眼神第一次变了。
“找死。”他低喝，骨杖抬起，指向我。
剩下六个黑袍人同时出手。三个扑向江浸月，两个围住“影”，最后一个直接从岩壁高处跃下，爪子似的五指直取我的天灵盖。
我往后一滚，躲开第一击，袖子里最后一张静步铃甩出，贴在身后岩壁上。铃没响，但脚步声被抹掉了一瞬。我趁机爬起来，靠回墙边，额头已经见汗。
江浸月那边打得凶。她左腿使不上力，只能单脚跳着闪避，雪魄剑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出寒气，逼得敌人不敢近身。可对方明显不是普通货色，穿的是阴属性符甲，刀砍上去只留白痕，而且三人配合默契，一个诱敌，一个封位，一个突刺，打得她连连后退。
“影”更惨。他右肩还在流血，动作慢了半拍，被两个黑袍人逼到石台角落。算盘被砍出几道裂痕，盘面铜珠掉了三颗。他咬着牙，用算盘当盾挡下一击，反手一肘撞开另一个，可脚下一滑，单膝跪地。
我没敢去看水晶球。
我知道它还在那儿，光一明一暗，像是在等什么。可我现在顾不上它。魂点不够，召不了阴兵；符没了，放不了远程压制；灵纹没觉醒新能力，连自保都费劲。
骨杖老头重新举起杖，绿光再次亮起，口中咒语加快。我能感觉到空气变了，石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江浸月那种寒气，是一种死寂的冷，像是尸体在冰窖里躺了三天。
我摸了摸鼻子，心里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