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压过地平线，像一锅煮烂的沥青被掀翻在大地上。第一波妖魔已经动了，不是冲，是漫——狗脸蛇身的、背生骨刺的、团成黑雾飘着走的，从一条条裂开的地缝里爬出来，越聚越多，踩着焦土往城墙方向涌。它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一下，空气中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混着腐土和烧焦皮肉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干。
我站在垛口边，青瓷瓶贴着胸口，珠子在里面滚得急，声音比心跳还密。江浸月就在我旁边，白衣被风鼓起来，手一直搭在雪魄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她没说话，也没看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翻腾的黑雾。
“来了。”我说。
她点头，脚尖一点，整个人跃下城墙，落地时没出声，只有一圈霜气顺着砖缝炸开，瞬间冻住她脚前三尺范围内的地面。冰层厚如铜板，裂出蛛网纹，像一张突然张开的网。
下一秒，她冲进了敌阵。
剑没全出鞘，只拔了三分，寒光一闪，一道弧形剑气横扫而出。三头走在最前的狗脸蛇身妖魔当场被拦腰斩断，黑血喷了一地，落地即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它俩后腿还在抽搐，前半截已经冻僵倒地。
她脚步不停，左手在空中一划，掌心涌出一股霜流，贴着地面蔓延过去。七八只刚要扑起的矮小妖物四肢瞬间冻结，动作卡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她右手顺势一撩，剑锋自下而上挑起，把其中一只从下巴贯穿到天灵盖，整具尸体高高抛起，砸向后方队伍，硬生生撞倒一片。
“好！”城墙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发颤，但带着股狠劲。
我回头扫了一眼，守城弟子们全都站直了，矛尖不再晃，有几个甚至往前跨了半步。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就靠一个人撑起来。
江浸月在敌群中穿行，剑光如月华倾泻，每一击都不多余。她专挑关节、咽喉、眼窝这些地方打，动作干脆利落，像切菜一样。寒霜随她脚步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结冰，空气凝滞，连那些黑雾都被逼退三寸。
可敌人太多了。
第一批倒下的才刚清完，第二批又涌上来。这次是背上长骨刺的狼形妖物，四足狂奔，速度快得惊人。它们跳过同伴尸体，直扑城墙方向，眼看就要突破外围防线。
“箭塔！”我吼了一声。
两名弟子立刻拉开强弓，搭上冰棱箭。弦响，箭出，两支箭钉进一头妖魔肩胛，但它只是顿了一下，接着继续往前冲。箭镞崩断，碎冰四溅。
我皱眉。低阶符纸压制不住这种级别的妖物了。
江浸月也察觉到了，她猛地收剑回身，一个旋身横斩，剑气呈扇面炸开，将冲在最前的三头全部拦腰斩断。但她落地时左腿明显一软，膝盖微曲，寒霜灵纹在小腿处闪了一下，压住了某种波动。
我知道她伤没好利索。
她咬牙站稳，没退，反而迎着第二波又冲了上去。
我靠墙坐下，后背贴着冰冷的砖石，闭眼，摸了摸鼻子。
【系统，挂货。】
脑子里嗡的一声，熟悉的界面浮现。我没时间细看，直接调出三天前收购的那段记忆——一个溺亡的巡夜人，死前最后十分钟的记忆片段，画面模糊，但情绪清晰：恐惧、窒息、指尖抓挠河底青苔的感觉……这类阴沉记忆在冥市一向有市场，尤其现在这种大战前夕，厉鬼最喜欢拿去当精神食粮。
我把这段记忆标价十九魂点，备注“适合炼魂期鬼物滋补”，挂进冥市暗拍区。交易通道刚打开，系统提示音都没响，物品栏里“固灵符”和“续脉香”已经到账。
五张黄纸朱砂符，两瓶拇指大的青瓷小瓶，静静出现在我袖中。
我睁开眼，抽出一张固灵符，快步跑到城门枢轴旁。刚才那一战，震动太大，原本贴在上面的平安符边缘已经开始泛灰开裂，灵光黯淡。我撕下旧符，换上新的，指尖一按，符纸燃起一道微弱金光，顺着木轴蔓延进去，整扇城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稳住了。”我低声说。
转身时，看见一名弟子蜷在地上，右臂肿胀发紫，嘴角溢出黑血。他旁边站着另一个同门，正慌张地拍他肩膀：“阿六！阿六你还醒着吗？”
“毒雾。”我蹲下，掀开他衣袖看了一眼，皮肤下有黑色丝线在游走，“续脉香能压一阵。”
我把一瓶香塞过去：“点燃，让他吸三息，别多。”
那人接过，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瓶子摔了。我看了他一眼：“你能行。”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瓶盖，一点火星弹进去。香燃起，散发出淡淡的檀木味，夹杂一丝清凉。他扶起阿六，让他凑近吸了一口。阿六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黑痰，脸色稍微缓了点。
我起身，把剩下的四张固灵符分给四个关键节点——箭塔基座、城楼横梁、侧门铰链、瞭望台支柱。每贴一张，那处的防御灵光就亮一分。做完这些，我站在城墙内侧调度区中央，环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