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王微微一笑：“李丞何必自谦。你那‘金刚泥’可固城防，‘绳技’可安宫室，‘导流法’可定黄河，此等大才，岂是区区宫室修缮所能局限？本王虽不涉朝政，却也知才难得。若李丞有意，本王或可向官家进言，调任更能施展抱负之职，譬如……军器监？或是三司条例司？岂不比如今更能一展所长？”
这话看似爱才，实则蕴含机锋！军器监掌管军械制造，涉及国防机密；三司条例司更是变法核心部门，权力斗争激烈。无论去哪一处，都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朝堂漩涡，而且是被打上“郓王推荐”的标签！
李鱼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这位“贤王”，果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他这是在招揽自己，或者说，是在试探自己与新党（王安石）的关系紧密程度，甚至可能想借此在即将到来的某些变动中，埋下自己的棋子。
绝不能答应！
李鱼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而坚定：“殿下厚爱，臣感激涕零！然臣才疏学浅，于营造土木略知皮毛，已是侥幸。军国大事，钱粮制度，非臣所能，亦非臣所愿。陛下与王相公将将作监托付于臣，臣唯有兢兢业业，尽忠职守，方能报效君恩于万一。实不敢有非分之想，还请殿下明鉴！”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能力有限（自贬），又强调了自己忠于皇帝和现任岗位（表忠心），同时隐隐点出是王安石任用他（暗示已有阵营），婉拒得滴水不漏。
郓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幽深，片刻后才重新展颜，亲自将他扶起：“李丞过谦了，是本王唐突。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的宴饮，气氛似乎依旧和谐，但李鱼却能感觉到那温和表面下的一丝疏离与冷意。
宴毕，李鱼告辞离去。郓王依旧礼数周到地送至书房门口。
看着李鱼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郓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转身回到书房。一个幕僚模样的文士从屏风后转出。
“王爷，此人似乎……不愿依附。”幕僚低声道。
郓王把玩着手中的玉杯，淡淡道：“是个聪明人，也有几分定力。可惜，不能为我所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他这套酿酒的法子，倒是有点意思。还有他那颗脑子里的东西……既然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让他……太过顺遂了。”
幕僚会意，躬身道：“属下明白。”
离开郓王府，夜风一吹，李鱼才感觉后背的凉意。他回头望了望那灯火阑珊的王府，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挡了回去，但也等于得罪了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亲王。
这汴京的水，真是太深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麻烦似乎总是接踵而至。第二天他刚到将作监，王雱就脸色难看地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李鱼！你看看！这是都水监刚送来的！说是黄河下游几处州县联名上书，指控你之前在曹村埽用的‘杩槎木笼导流法’，改变了主流河道，导致他们那边出现淤积，影响漕运，甚至有淹没农田的危险！要求朝廷追究你的责任！”
李鱼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眉头紧紧皱起。
治河的后遗症，这么快就来了？这背后，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还是又有人……在推波助澜？
（第十二章完）
下章预告：技术争议引发新的政治攻击！下游州县联名控告，李鱼的治河功绩转眼变成罪状。他将如何用数据和事实，为自己辩护？而这场技术之争的背后，又隐藏着哪些势力的博弈？看李鱼如何运用科学手段，化解这新一轮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