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蛋大小！虹彩珠光！
李鱼捧着那枚在清河口淤泥里发现的奇异珍珠，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虽然不是珠宝专家，但也看得出这绝非寻常河蚌能孕育的产物。这光泽、这大小、这质感，更像是……海水珍珠？而且是极品！
可这里是黄河下游的内陆河道，怎么会出现海水珍珠的蚌壳？
他猛地想起，在清河口采集的其他几份样本里，似乎也摸到过类似的硬物！他立刻扑到那堆尚未处理的淤泥样本前，小心翼翼地翻找起来。果然，又从中找出了三枚大小不一、但同样质地奇特的紧闭蚌壳！
他用小锤逐一小心敲开。
第二枚，空壳，内壁虽有珠光，但并无珍珠。
第三枚，再次开出了一颗小指肚大小、圆润莹白的珍珠！
第四枚，依旧是空壳。
四枚蚌壳，两枚蕴藏珍珠，而且品相极佳！
李鱼拿着这两颗珍珠，在灯下仔细端详，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这种蚌壳明显不属于黄河水系，更像是南海或东海的特有品种。它们怎么会出现在黄河下游的淤泥里？是偶然被人丢弃？还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漕运！
黄河漕运，是北宋维系北方，特别是京城汴梁生命线的主动脉。南方的粮食、布帛、贡品，乃至各种奇珍异宝，大多通过大运河转入黄河，再由漕船运抵汴京。
如果……如果有人利用漕船，夹带私货，比如这种价值不菲的南海珍珠，在运输途中，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检查、意外、或者干脆就是丢弃破损包装），将部分蚌壳乃至珍珠遗落到了河里，然后被水流冲散，沉积在清河口这样的地方……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在内陆河道发现海水珍珠的蚌壳！也能解释为什么在下游多个地点的淤泥里都有类似硬物！
这个推测让李鱼呼吸急促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自然现象，而可能牵扯到一条利用国家漕运系统进行走私的黑色产业链！
而之前下游州县联名控告他治河导致淤积，现在看来，动机可能远不止地方利益那么简单！会不会是……有人担心河道淤积会影响他们走私的顺利进行？或者，干脆就是想借机把他这个可能“碍事”的技术官员搞掉？
郓王……漕运官员……珍珠走私……
几条线索在王雱的提醒和李鱼的发现下，隐隐有串联起来的趋势！
李鱼感到一阵心悸。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技术争议，没想到背后可能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利益和阴谋！自己无意中，似乎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马蜂窝。
这件事，不能再独自调查了。必须告诉王安石！
他立刻将珍珠和蚌壳小心收好，连夜求见王安石。
王府书房内，灯火通明。王安石看着桌上那两颗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的珍珠，以及那几枚特征明显的蚌壳，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你确定，这是在清河口河道淤泥里发现的？而且不止一处？”王安石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李鱼将自己采集样本的过程、发现蚌壳的位置、以及关于漕运夹带走私的推测，详细地说了一遍。
王安石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良久。他作为变法主帅，对漕运系统中的积弊和贪腐心知肚明，也曾想动手整顿，但阻力巨大。如果李鱼的发现属实，那无疑是为他提供了一把切入漕运弊政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