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黑影晃了晃,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高风捏着银针的手缓缓松开——刚才那道影子的轮廓,看着像镇上的闲汉刘二,那是王老板的远房表弟,平时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看来小次郎是真要盯死我了。”高风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没压下心里的焦躁。他摸出怀表,指针刚过戌时,离老赵的船子时出发还有两个时辰,可小三子去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他和小三子约定的暗号——三下轻、两下重。高风快步走过去,刚拉开门,小三子就跌了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老爷!不好了!”小三子捂着肚子,疼得直咧嘴,“我去城里找老赵,刚到码头就被两个日本人拦住了!他们问我是不是‘神丸堂’的人,我没敢认,被他们揍了一顿,还说今晚所有船都不准开!”
高风心里“咯噔”一下,小次郎果然早有准备,连水路都封了!他扶着小三子坐在凳上,拿出伤药给他敷上:“老赵呢?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小三子咬着牙,“我绕到他家后院,跟他说了您的事。他说今晚有艘运粮的船要去上海,会从咱们镇东的芦苇荡过,让您带着少爷半夜子时去那里等,他会想办法让少爷上船!”
“芦苇荡?”高风皱起眉头,那里离镇子有三里地,全是荒草,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而且难保没有日本人的暗哨。可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转身走进里屋,高行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白天读书时的认真。高风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眶突然发热——十二岁的孩子,本该在爹娘身边撒娇,却要背井离乡,去万里之外的英国。
“行儿,醒醒。”高风轻轻摇了摇儿子的肩膀。
高行揉了揉眼睛,看见父亲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坐了起来:“爹,怎么了?是不是日本人来了?”
高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制小盒子,塞进高行手里:“这里面装着咱们高家最重要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开。今晚爹要送你走,去英国找你赵叔叔,跟着他学医,等战争结束了,再回来。”
高行握着小盒子,突然红了眼眶:“爹,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守着‘神丸堂’,我能帮你抓药!”
“听话!”高风的声音有些发哑,“‘神丸堂’需要有人继承,你活着,高家的医术才能传下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高行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好点了点头,把小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前屋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药罐被打碎了。高风猛地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匕首——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平时用来切药材,现在却成了防身的武器。
“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高风低声嘱咐,悄悄走到前屋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一个黑影正在翻找药柜,手里还拿着个火把,正是白天偷听的刘二!他一边翻,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高老头,藏哪儿了?小次郎大人说了,找到‘神丸’药方,赏我五十块大洋!”
高风心里一沉,果然是内鬼!他屏住呼吸,等刘二背对着门口时,猛地推开门,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刘二吓得尖叫起来,火把“啪”地掉在地上,差点烧到药草。“高老先生,饶命啊!是王老板让我来的,我也是被逼的!”
“王老板让你找什么?”高风的声音像淬了冰,匕首又往前送了送,“是不是找‘神丸’的药方?”
刘二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是!是!王老板说,只要找到药方,献给小次郎大人,就能当镇上的保长!我一时糊涂,才来偷的,您饶了我吧!”
高风看着他那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恨。他一把夺过刘二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包药材,还有一张纸——是他白天给张婶子写的药方。
“滚!”高风一脚把刘二踹倒在地,“再让我看见你靠近‘神丸堂’,我就废了你!”
刘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门时还不忘把地上的火把捡走。高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没松口气——刘二肯定会把这里的事告诉王老板和小次郎,他们必须提前出发!
“小三子,你先去芦苇荡探路,看看有没有暗哨。”高风把匕首递给小三子,“要是遇到日本人,就往西边跑,别管我们。”
小三子接过匕首,点了点头,快步从后院翻墙走了。高风转身走进里屋,帮高行把小盒子系在腰间,又给他换了身粗布衣服,戴上顶旧帽子:“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
高行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小声问:“爹,我们还能再见吗?”
高风摸了摸儿子的头,强忍着眼泪:“能!等战争结束了,爹就去英国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把‘神丸堂’重新开起来,给更多人治病。”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还有日本人的吆喝声——小次郎的人来了!
高风脸色一变,拉起高行就往后院跑:“快走!他们发现了!”
父子俩刚翻出墙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巷口有几道手电筒的光,正往这边照来。高风拉起高行,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巷,黑暗中,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吆喝声。
高风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与死神的较量。他必须把儿子安全送到芦苇荡,送到船上,因为这不仅是他的儿子,更是高家传承的希望,是“神丸”未来的守护者!而他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儿子争取逃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