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枪托砸在木门上的巨响,震得药柜上的瓷瓶都簌簌发抖。高风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长袍下摆——刚才塞进腰带的银钥匙硌得腰眼发疼,那是他最后的底气。
他伸手拉开门闩,门外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两个端着步枪的日寇士兵分列两侧,枪尖闪着冷光;中间站着个矮胖的男人,军装领口别着军医徽章,鼻下一小撮胡子翘得老高,正是王老板提过的日军军医官小次郎。
“高老先生,久仰。”小次郎脸上堆着假笑,一口中文带着古怪的腔调,眼神却像钩子似的扫过堂屋的香案,“听闻贵府有乾隆爷赐的‘神丸’,能治百病?皇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正需此等良药。”
高风侧身让他们进屋,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银针——那是他行医几十年的习惯,危急时能当暗器用。“军医官说笑了,不过是民间土方子,哪敢称‘神丸’?不过是些调理身子的药丸,当不得真。”
“哦?”小次郎走到香案前,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淡绿色玻璃罐,伸手就要去拿。高风猛地上前一步,挡住他的手:“罐里是药材粉末,怕污了军医官的手。”
小次郎的手顿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士兵“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枪口直指高风的胸口。围观的街坊吓得往后退,几个年轻后生想上前,却被家人死死拉住——谁都知道,跟日本人硬碰硬,就是找死。
“高老先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小次郎掏出块怀表,慢悠悠地晃着,“我听说,你有个儿子叫高行,今年十二岁?在镇西头的私塾读书,对吧?”
高风心里“咯噔”一下——这豺狼竟然查了他的家底!他强压着怒火,脸上依旧平静:“军医官找犬子,有何贵干?”
“没什么。”小次郎收起怀表,拍了拍高风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块石头,“只要你把‘神丸’的药方交出来,再帮皇军炼制一百颗,你儿子,还有这‘神丸堂’,都能平安无事。不然……”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门外的士兵,“皇军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这话像根刺,扎得高风心口发疼。他想起里屋床底下的木箱子,想起小三子还没找到跑船的老赵——行儿还没走,绝不能出事!
“军医官稍等。”高风突然松了手,转身走向里屋,“药方是祖传的,我得去取出来。”
小次郎眼睛一亮,挥了挥手让士兵放下枪:“早这样,不就好了?”
高风走进里屋,反手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银钥匙在怀里硌得慌,他摸出钥匙,打开床底的木箱子——里面除了大洋,还有张泛黄的纸,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假药方。
这假药方是他去年就写的,里面故意把几味关键药材换成了普通草药,甚至加了两味药性温和的泻药——要是真有人按这方子炼药,顶多闹几天肚子,绝不会有“神丸”的疗效。他当时写这方子,只是怕万一出事能应急,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他把假药方折好,塞进怀里,又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瓷瓶——里面是真正的“神丸”,只有三颗。他犹豫了一下,把瓷瓶也揣进怀里——万一这豺狼要当场验药,还能应付一下。
“高老先生,好了吗?”小次郎的声音在外屋响起,带着不耐烦。
高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把假药方递过去:“军医官,这就是‘神丸’的药方。不过炼制起来很麻烦,需要的药材也少见,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炼出一百颗。”
小次郎接过药方,看都没看就递给身后的翻译:“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翻译拿着药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高风:“军医官,这药方里的药材都很普通,不像能治急症的样子……”
小次郎脸色一变,一把揪住高风的衣领:“你敢骗我?!”
高风心里不慌,脸上却装出害怕的样子:“军医官息怒!这药方是祖传的,看起来普通,可炼制的火候很关键!比如这山楂,要晒足七七四十九天;蜂蜜要冬天的野蜂蜜,不然药效就差远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打开盖子,倒出一颗红褐色的“神丸”:“军医官要是不信,可以先试试这颗。这是我上个月刚炼的,能治心腹疼痛、气逆打嗝,立竿见影。”
小次郎盯着那颗“神丸”,又看了看高风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接过瓷瓶:“好!我就信你一次!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百颗‘神丸’!要是少一颗,或者药效不对,你儿子和这‘神丸堂’,就等着被烧吧!”
说完,他把假药方和瓷瓶揣进怀里,带着士兵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阴恻恻地说:“对了,高老先生,这半个月,我会派人盯着你。别想着跑,也别想着跟外人接触——你知道后果。”
看着日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高风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围观的街坊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高老先生,您没事吧?那药方是真的吗?”
高风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快步走进里屋,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假药方,撕得粉碎,扔进炉子里——这东西留着,就是祸根。然后他摸出银钥匙,再次打开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的所有大洋。
“必须让行儿今晚就走。”高风自言自语,眼神坚定,“小次郎肯定会派人盯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刚要喊小三子,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看见窗纸上有个黑影——有人在偷听!
高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小次郎的人?还是王老板派来的?
他悄悄拿起桌上的银针,一步步走向窗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知道,今晚这场送子逃生的仗,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打。而那藏在银匣子里的真药方,还有高家的传承,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