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去请王熙凤时,心里是有些打鼓的。琏二奶奶这几日脾气愈发暴躁,连平儿姐姐都挨了几次排揎,姑娘这时候去招惹,怕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王熙凤听闻是“林妹妹”相请,还是为了“安神香料”,竟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抗拒与某种隐秘渴望的神情,最终,还是哑着嗓子道:“知道了,告诉她,我晚些过去。”
傍晚时分,王熙凤果然来了潇湘馆。她刻意打扮过,穿了件颜色鲜亮些的绛紫色缕金百蝶穿花袄,试图掩盖连粉都遮不住的憔悴,但那眼底深处的惊惶与疲惫,却如同蛛网般挥之不去。
“林妹妹得了什么好东西?巴巴地叫我来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林大欲迎上前,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纯良无害的微笑:“二嫂子来了。不是什么稀罕物,前儿外面铺子送来几样新制的香粉和香饼,说是南洋来的方子,最能宁心安神。我闻着气味倒是清雅,想着二嫂子近日劳累,定是睡不安稳,便请你来试试。”
他引着王熙凤在窗下的榻上坐了,示意紫鹃将一个描金剔红的小匣子捧过来。匣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小巧的瓷盒和几块压制精美的香饼。一股清冷中带着一丝甜暖的异香缓缓弥漫开来。
王熙凤心不在焉地拿起一盒香粉,指尖沾了点,凑近鼻尖闻了闻。那香气初闻清冽,似雪中寒梅,细品之下,却有一股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肺腑,竟真的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瞬。
“倒是个稀罕气味。”她淡淡道,放下香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林黛玉”那张在朦胧暮色与袅袅香气中更显莹白剔透的脸。这张脸,明明如此熟悉,如此柔弱,为何……为何总会让她联想到那些光怪陆离、令人面红耳赤的梦境?
林大欲仿佛没有察觉她的失神,自顾自地拿起一块菱花形的香饼,放入小巧的博山炉中,用火箸轻轻拨弄着下面的香灰,动作优雅从容。一缕更加浓郁、带着某种神秘诱惑力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在两人之间。
“这香名唤‘忘忧引’,”林大欲的声音在香气中显得格外轻柔,带着一丝蛊惑,“据说能引人入胜境,忘却世间烦忧。二嫂子不妨静心感受一下?”
王熙凤看着那缭绕的烟雾,嗅着那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能钻入骨髓的异香,只觉得头脑有些昏沉,白日里的烦躁焦虑似乎真的被这香气隔开了一层,而心底那份对安宁(或者说,对梦境中那种极致体验)的渴望,却被无声地放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引枕上,微微阖了眼。
林大欲也不再多言,静静地陪坐着,偶尔用火箸拨弄一下香灰,让那“忘忧引”的香气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这香,自然是经过系统加持的,能放大感官,削弱心防,是他精心准备的催化剂。
夜色,就在这诡异的宁静与弥漫的异香中,悄然降临。
屋内早已掌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王熙凤一直没有提出离开。她似乎沉浸在那香气带来的短暂麻痹与松弛中,又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回到那个只有冰冷和恐惧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直到紫鹃进来询问是否摆饭,王熙凤才恍然惊醒般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取代。
“二嫂子,”林大欲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既然来了,用了饭再走吧。我看你气色还是不好,想必夜里还是难眠。不如今晚……再歇在我这里?这‘忘忧引’点上,或许能让你睡个好觉。”
他的邀请如此自然,带着全然的关切,仿佛只是心疼表嫂的身体。
王熙凤身体微微一僵,指尖蜷缩起来。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立刻离开。可身体却像是被那香气和连日来的疲惫钉在了原地。回去?回到那冰冷的床榻,独自面对可能出现的诡异声响和无穷无尽的噩梦吗?
而留在这里……至少,有这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的香气,有……有这个能让她在噩梦中获得奇异“庇护”的“林妹妹”……
挣扎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王熙凤几乎是认命般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也好。”
夜深人静,香炉里的“忘忧引”早已燃尽,但那奇异的香气似乎已渗透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再次同榻而眠。
这一次,王熙凤不再僵硬,反而像是汲取温暖般,无意识地向着“林黛玉”的方向靠近了些。酒精的麻痹褪去,但香气的余韵和身心极度的疲惫,让她比前两次更快地沉入了睡眠的深渊。
而林大欲,如同蛰伏的毒蛇,再次悄然发动了系统。
这一次的梦境,他编织得更加大胆,更加直击人心。
梦境伊始,依旧是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暖昧空间,那强大男子的侵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疯狂,带着一种近乎摧毁一切的占有欲,将王熙凤所有的理智和抗拒都碾碎成齑粉,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与沉沦。
在她被这极致的感官风暴冲击得意识模糊、几乎化作一滩春水时,风暴骤然停歇。
那强大的男子并未离去,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姿态拥抱着她,手指轻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鬓发,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在她意识最深处回响:
“别怕……凤辣子,看着我……”
“那些烦心事,交给我……”
“对牌……钥匙……都交给我……”
“我会替你扛起一切……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依靠我……”
“我会让你快乐……永远快乐……”
现实中,榻上的王熙凤眉头紧蹙,身体却不再挣扎,反而微微蜷缩,向着身边“林黛玉”的方向依偎过去,喉咙里溢出模糊而顺从的呓语:“……嗯……给你……都……依你……”
林大欲在黑暗中睁着眼,感受着身边这具温热躯体的靠近和那象征着臣服的呓语,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知道,最后一道防线,已经土崩瓦解。
只待天明。只待这梦醒之后,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彻底模糊,这位琏二奶奶,就会亲手将她紧握多年的权柄,如同进贡一般,虔诚地奉到他的面前。
夜还很长,而猎人的耐心,终于等来了收获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