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富家翁的袖袍之下,似乎有紫色的电光在隐隐闪烁,发出“滋滋”的轻响,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而焦灼。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眉飞色舞地宣扬“凡人也能飞天遁地”,甚至还夹杂着几句“求神仙不如求自己”的浑话。
完了……完了……咱说神仙没用,这是……这是要遭天打雷劈了啊!
小厮双腿一软,直接从板凳上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裳。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逃跑的力气都被那一眼彻底抽空。
周围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顺着小厮惊恐的目光望去,纷纷噤声。
欢乐的集市,刹那间死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身影不急不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正好挡在了那个瘫倒的小厮和一众百姓身前。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普通,却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微笑。
叶知秋对着面色阴沉的天帝,从容地拱了拱手,语气轻缓得如同春风拂面:“陛下若想降罚,不妨先问这一县凡人——谁,还愿跪着求仙?”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语温和,其中蕴含的锋芒却如一柄无形的神剑,悍然出鞘,直指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根基!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桃源县城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感召,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欢乐,而是一种沉默而坚决的意志。
这意志源自每一个学会了引气、画符、御风的凡人心中,它们汇聚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的雷网,悄然笼罩在城市上空,与天帝的威压悍然对峙。
天帝的目光终于从那些卑微的凡人身上移开,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叶知秋。
他认出了这个人,这个一手掀起所有风浪的始作俑者。
“是你。”天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从远古传来的钟鸣,带着天地的律动,“叶知秋。”
他缓缓抬起手,一缕细如发丝的紫霄神雷在他的指尖凝聚、跳跃,散发出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
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极致的力量而开始扭曲。
“你教他们抬头看天,”天帝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钧雷霆之力,“是想让他们……打碎南天门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晴朗的天空陡然阴沉,厚重的乌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而来,遮天蔽日。
云层深处,九色雷光翻滚奔腾,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个大地。
九重雷劫,神罚的最终形态,已在酝酿成形。
一场关乎凡人是否有资格修真,关乎新旧秩序更迭的生死对峙,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开序幕。
然而,面对这足以令仙神都为之战栗的灭世之景,叶知秋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然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地迎上天帝的视线。
“陛下误会了。”他轻声说道,“我们不想打碎任何门,我们只是想……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天帝指尖的紫霄神雷明灭不定,那毁天灭地的力量终究没有落下。
他看着叶知秋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又扫过他身后那些虽然恐惧,却无人下跪的百姓,心中那座名为“秩序”的万古神山,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的裂痕。
仅仅用雷霆毁灭他们,似乎……并不能解决问题。
乌云缓缓停滞了翻涌,那蓄势待发的九重雷劫也隐匿了光芒,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却愈发沉重。
天帝深深地看了叶知秋一眼,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探究。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靠神罚无法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