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落在了桃源县的尘埃里。
天帝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手中拂尘轻甩,化作一名云游四方的道人,踏入了这座被天机屏蔽的小小县城。
他收敛了周身神光,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如一滴水融入溪流,丝毫不起眼。
天帝的威严被凡尘的烟火气一冲,竟也生出几分真实的暖意。
然而,这暖意很快便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所取代。
街角,几个总角小儿正围着一圈嬉闹。
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最长的,正有模有样地捏着一截粉笔,在青石板上勾勒着什么。
天帝信步走近,目光随意一扫,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孩童所画的,分明是一道简陋至极的引雷符!
笔画稚嫩,结构错漏百出,在任何仙家看来,都不过是孩童的涂鸦,废纸一张。
可就在那孩-童画下最后一笔,口中奶声奶气地喝了声“敕”时,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银色电弧,竟真的自符箓中心一闪而逝,伴随着“噼啪”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几个孩子顿时欢呼雀跃,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得的壮举。
天帝的脚步凝滞了。
他眼底的神光几乎要压抑不住,眉宇间的惊疑如乌云般迅速凝聚。
这不可能!
引雷之术,哪怕是最低阶的掌心雷,也需引气入体、勾连天地,岂是凡人稚子用一截粉笔就能实现的?
这颠覆了他执掌天条以来亿万年的认知。
还未等他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声清越的鸟鸣自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长街尽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妪,背着一个装满了草药的竹篓,脚下踏着一团薄如蝉翼的云气,正悠悠然从半空中降下,稳稳落在自家门前。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邻家打招呼,神态自若,仿佛刚刚只是去后山菜园摘了把青菜。
踏云而行!
景-帝心中的那座由天律神规铸就的万年坚冰,在这一刻,发出了清晰的“咔嚓”声,一道深刻的裂痕骤然显现。
此地……没有仙门道统,没有神祇授业,为何处处皆是修道之迹?
这些凡人身上的灵气驳杂不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能信手拈来仙家手段。
这诡异的和谐,比任何穷凶极恶的魔头都让他感到不安。
他需要找到源头。
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县城。
很快,他便锁定了那股最磅礴、也最诡异的气息来源——县衙后院。
身形一晃,天帝便如鬼魅般穿过层层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株枝繁叶茂的古槐之上。
月光下,后院正中央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上古神魔大战的天帝,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覆盖了整个院落,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不祥。
而在大阵中心,桃源县令叶知秋正盘膝而坐。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一道道殷红的精血自他指尖逼出,化作血线,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大阵。
随着精血的灌入,大阵之下的地脉仿佛被唤醒的巨龙,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咆哮。
一缕缕凝练至极的龙气被强行抽出,缠绕在叶知秋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