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天帝瞳孔急剧收缩的是，那些龙气在叶知秋的引导下，竟在他身上编织出无数扭曲而禁忌的纹路！
“这是……”天帝的呼吸陡然一滞，一个早已被他亲手埋葬在时光长河中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万民登天诀！”
是他，亲手将这部胆敢挑衅天道、妄图让凡人绕过神庭敕封、自行举霞飞升的禁忌功法彻底销毁。
可如今，这残篇竟在一个小小的凡人县令身上重现！
而且，他竟敢以自身精血为引，窃取一地龙脉之气，强行喂养这逆天法门！
“好大的胆子！”
滔天的怒火瞬间烧尽了天帝心中最后一点迟疑。
篡改天命，动摇神权，此乃十恶不赦之罪！
他眼中杀机毕现，一股无形的帝威扩散开来。
九霄云外，早已率领十万天兵结阵待命的郭正刚，立刻感应到了这股杀意。
一道恭敬而冰冷的传音跨越虚空，直入天帝脑海：“陛下，是否降下九重雷劫，将此地彻底荡为齑粉？”
天帝抬起了手，灭世的神雷仿佛已在他掌心凝聚。
只需轻轻一挥，整个桃源县连同那胆大包天的叶知秋，都将在天罚之下化为飞灰。
然而，他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的目光穿过县衙的高墙，落在了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市集一角。
那里，一个药铺的小厮，正耐心地教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如何盘膝打坐，如何感受那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灵气。
孩童学得笨拙，却一脸认真，小厮教得耐心，眼中满是期许。
那一刻，天帝忽然明白了。
叶知秋固然该死，可桃源县的罪，又在何处？
是那个用粉笔画符的稚子？
是那个踏云采药的老妪？
还是这个在市井间传道授业的小厮？
若毁了桃源，便是亲手斩断了这片土地上百万凡人心中那刚刚萌芽的向道之念。
天罚，名义上是为了匡扶正义，可若在此时落下，又与泄一己之私、维护神权统治的暴行，有何区别？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靠神罚无法得到的答案。
掌心的雷光缓缓散去，天帝眼中的怒火与杀机，被一种更为深沉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对着虚空，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再观三日。”
郭正刚的传音带着一丝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遵旨”，隐匿了所有天机。
天帝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血阵中那个以凡人之躯撼动天命的县令，转身离去。
他没有返回九霄天庭，而是重新融入了桃源县的夜色之中。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曾支撑起三界秩序的脊梁，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仿佛正一步步坠入无尽的轮回。
天帝的审判可以暂停，但凡人的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要亲自去看一看。
他要丈量一下，这凡尘之中，到底生长出了怎样一种连天道都未曾预料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