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内心疯狂吐槽,但看着苏清影那副仿佛随时会猝死的模样,陆长风心底那点属于现代社会五好青年的良知还是占了上风。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一把这个随时可能倒地的“疯女人”。
一个简单的动作。
一个善意的举动。
然而,他的手刚刚伸出,指尖尚未触及苏清影的衣袖。
异变陡生!
“别碰我!”
一声尖锐到完全变调的惊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苏清影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极致,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只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而是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一个碾碎星辰的黑洞!
她整个人像是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常理的姿态,猛地向后弹开!
因为过度的惊惧和猛烈的后撤,她的双腿完全失去了力量,甚至没能站稳,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但苏清影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甚至来不及爬起,就那么坐在地上,双手和双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螃蟹,拼命地向后挪动,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柴房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脸埋进臂弯,整个身体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透过凌乱的发丝,可以看到她那双美眸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敬畏,以及一丝……哀求?
仿佛刚才伸向她的,不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
而是足以将她从概念层面彻底碾碎、抹除、归于虚无的整个大道规则的具象化!
那是创世之手,亦是灭世之手!
触之,即死!不,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的虚无!
“……”
陆长风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伸着,显得自己像个图谋不轨的恶棍。
收回,又好像有点做贼心虚。
气氛,一度非常诡异,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他发誓,他只是想扶她一下,纯粹是出于好心,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一样。
这女人……病得不轻啊。
陆长风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收回了手,揣进了袖子里。心里那点因为得到【太上道体】而升起的分享喜悦的心情,早就被这莫名其妙的展开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话,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好好躺着,仔细研究一下刚到手的【太上道体】到底有什么神妙之处。
不能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跟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疯女人”交流,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为了尽快脱身,陆长风的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故技重施,继续扮演那个她脑补出来的“高人”形象。
毕竟,过往的经验证明,用“正常人模板”跟她交流,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反而是用她幻想中的“高人模板”跟她沟通,效率最高,也最容易让她接受。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摆出一个淡漠疏离的表情,眼神也尽量放空,模仿着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剧里绝世高手的风范,用一种他自认为很“高深莫测”的口吻,淡淡地开口。
“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这句话,在他自己听来,再正常不过。
就是一句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生硬的逐客令。潜台词就是:天黑了,你赶紧走吧,别在我这儿待着了。
可这句平平无奇的话,落入蜷缩在角落的苏清影耳中,却不啻于亿万道九天神雷,在她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天色已晚……
你该回去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逐客令!
这是……“道”的逐客令!
是言出法随!
是至高无上的法旨!
是宇宙根本规则的宣告!
“天色已晚”,这不是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而是在宣告!“道”认为,此刻,此地,时辰已到,这场“觐见”应该结束了!
“你该回去了”,这不是一个建议,而是一个不容违逆的命令!是“道”本身,在驱逐她离开!如果她胆敢有丝毫的迟疑,违逆了这道法旨,那么等待她的,将是整个天地规则的排斥与抹杀!
一瞬间,苏清影脑中所有的杂念、猜测、震撼、恐惧,全都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情绪所淹没——那是对至高存在的绝对服从。
她不敢再有丝毫的逗留,更不敢有任何的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