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辈……遵命!”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惶恐。
她挣扎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她的双腿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软,如同面条一般,根本使不上力。她尝试了好几次,动作显得狼狈不堪,最终才扶着墙壁,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看陆长风一眼,只是将头深深地埋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道”的亵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陆长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礼。
腰身挺直,动作虔诚。
这是她此生,身为天元圣地圣女,行过的最标准,也最虔诚的礼节。不是对师长,不是对宗主,而是对这片天地的本源,对万物至理的化身。
礼毕。
苏清影甚至不敢直起身,就那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直到退到门口,她才敢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逃去。那背影,仓惶得像一只被九天之上的神龙盯上的兔子,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长风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这就……走了?
好像……效果好得出奇?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自己就说了句很普通的话,怎么就把她吓成那样了?难道是自己的“高人”演技太过逼真,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算了,走了就好。
总算是能清静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走过去关上柴房的门,还细心地插上了门栓。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时,他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今晚,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新身体了!
……
另一边。
苏清影一口气逃出了杂役院,一路上甚至不敢动用丝毫灵力,全凭肉身力量在夜色中狂奔。周围的杂役弟子只觉得一阵香风刮过,根本看不清人影。
她一路冲回了宗门专门为她安排的,灵气最充裕的客院。
“砰!”
她重重地甩上房门,甚至还激活了门上的防御禁制,这才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门板,仿佛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心神,依旧在剧烈地激荡!如同被投入了无数星辰的沸腾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柴房里看到的一切。
那个笑容温和的少年……
那张脸背后,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
那只伸向她的,仿佛要重塑整个世界,定义万物秩序的手……
还有那句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天威,言出法随的逐客令……
前辈……他就是“道”!
他就是万事万物的起源与终点!他就是所有修道者毕生追寻的最终答案!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法想象其重量的太古神山,狠狠地压在她的道心之上,让她的神魂都在哀鸣,濒临破碎!她引以为傲的道心,在这绝对的真理面前,脆弱得就像一颗鸡蛋。
“噗——!”
她再也压制不住体内因为窥见“大道真身”而彻底暴走,互相冲突的灵力。猛地张开嘴,一口蕴含着点点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留下一个个漆黑的印记。
这口血,伤及了她的本源!
喷出这口血后,她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苏清影骇然地发现,一个更加恐怖的事实。自己只要一回想陆长风的模样,那股源自“道”本身的无上威压,就会直接穿透时空,降临在她的神魂之上,对她进行最直接的冲击!
前辈……
不可直视!
不可揣测!
甚至……连回忆,都是一种足以招致毁灭的亵渎!
她瘫软在地,身体顺着门板滑落,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曾经清冷孤傲,俯瞰同辈的美眸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已经深入骨髓,再也无法磨灭的敬畏。
她明白了,自己能活着从那间柴房里走出来,不是因为自己修为高深,也不是因为自己道心稳固。
仅仅是因为,“道”允许她活着。
就在她心神激荡,濒临崩溃之际,她怀中一枚用来紧急传讯的宗门玉符,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玉符中,传来一道苍老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和惊恐的声音,是负责接待她的青云宗外事长老。
“圣女殿下!您在何处?宗门出大事了!守阁长老李玄通……他,他守着藏经阁的大门,突然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