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嘲讽,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你能干什么?”
陆长风懒得再跟她废话,用下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一人多高的木柴和旁边一把刃口都有些卷了的斧头。
“会挑水还是会劈柴?”
他又撇了撇自己肩上扛着的那片巨大的白菜叶,故意晃了晃,那惊人的重量让地面都微微一沉。
“还是说,你能扛得动这玩意儿?”
洛冰凝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堂堂九天玄女,执掌天庭兵戈、术法与造化的上古正神,是无数仙家敬仰的始祖级存在。在天庭,即便是太白金星、托塔天王这等重臣,见她也要恭恭敬敬地行礼。她的一句话,可以调动百万天兵;她的一个念头,可以演化无上阵法。
何时……何时被人用这种轻蔑、鄙夷的口气问过话?
劈柴?挑水?
这两个词汇对她来说,比最深奥、最晦涩的远古神文还要陌生。在她的认知里,山是用来镇压妖魔的,水是用来施展神通的,木是用来构建法阵的。她从未想过,这些东西还有如此“凡俗”的用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甚至无法理解,一个生命,为什么要去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体力劳动。
看到她这副呆愣、无措的模样,陆长风最后一丝耐心也彻底耗尽了。
果然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小姐。
留下来能干嘛?当个花瓶摆着看吗?他这里可不需要。她在这儿,只会吃饭,只会制造麻烦,纯粹就是个天大的累赘。
“我这小庙,可不养闲人。”
他冷冰冰地扔下这句话,语气里的决绝像冬日的寒风,再也懒得多看她一眼。
扛着自己的大白菜叶,他转过身,毫不留恋地向院子中央走去,准备去忙自己的正事——腌酸菜。对他来说,这个突然出现的麻烦,远不如他缸里的酸菜重要。
被一个凡人……嫌弃了?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紫霄神雷,狠狠地劈在洛冰凝的意识最深处。
那份尖锐而刺骨的屈辱感,远比在凌霄宝殿被众神围观、被强行剥离神位、被废去一身通天修为时来得更加猛烈,更加真实!
被剥离神位,是天帝的旨意,是天道的压迫,那是一种宏大而无力的命运。
可现在,被一个凡人,一个在她眼中如同蝼蚁般存在的凡人,用最直白、最鄙夷的方式……嫌弃了。
这是一种将她从云端狠狠拽下,再一脚踩进泥土里的,人格上的践踏!
她看着那个男人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他肩上那片大得夸张、在她眼中却平凡无奇的菜叶,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被钉在了原地。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带来一丝凉意,但这凉意,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她,九天玄女,就这样站在这简陋的篱笆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那份曾经支撑着她的、属于上古正神的最后一点骄傲,在“嫌弃”这两个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骄傲被击碎,剩下的便只有麻木。
洛冰凝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那山风吹了多久。
她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飘荡在九天之上,冷漠地看着那个站在凡间小院外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是谁?
是洛冰凝。
是曾经的九天玄女。
是现在一个无家可归,连凡人都嫌弃的……废物。
就在她快要彻底沉沦在这种自我否定的深渊中时,那个已经走进院子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陆长风确实准备去腌酸菜了。
可他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
就这么把一个大活人扔在门口,万一饿死了、冻死了,或者想不开寻了短见,那不是给他这清净的小院添晦气吗?
死了人,可是天大的麻烦。
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与其以后麻烦,不如现在一次性解决。
他转过身,拧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重新走到篱笆边。
洛冰凝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那颗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他……要做什么?
是要彻底赶走自己吗?
“想留下也行。”陆长风开了口,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勉为其难的施舍感。
洛冰凝猛地抬起头。
“我这里不养闲人,想吃饭,就得干活。”陆长风的下巴朝着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刨土的芦花鸡点了点,“从今天起,你负责看鸡。”
看……鸡?
洛冰凝的脑子再次一片空白。
这两个字,比“劈柴”、“挑水”还要让她感到陌生和荒谬。
鸡?那种在地上刨土、发出“咯咯”叫声的低等生灵?让她,曾经执掌天庭造化的九天玄女,去看管它们?
这是一种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堪的侮辱!
“怎么?不愿意?”陆长风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不愿意就赶紧走,别在我家门口杵着,碍眼。”
“我……”洛冰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句“你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