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男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侮辱,只有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安排。
在他看来,让她看鸡,和让他自己劈柴、挑水,没有任何区别。
这只是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一种……等价交换。
是她自己,放不下那可笑的、早已一文不值的骄傲。
“我……愿意。”
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耗尽了洛冰凝全部的力气。
她终于低下了那颗高傲了无数万年的头颅。
“那就进来吧。”陆长风随口说了一句,便不再理她,扛着那片巨大的白菜叶,走到了院子中央。
洛冰凝迈着僵硬的步子,第一次踏入了这座简陋的篱笆小院。
院子不大,一口水井,一盘石磨,角落里堆着木柴,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唯一不平凡的,就是院子中央那片大得夸张的白菜叶。
陆长风将白菜叶放在地上,然后走到墙角,掀开了两个陶缸的盖子。
他探头看了看。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小了。
这两个缸,别说腌这一整片菜叶了,就是把菜叶子切碎了,也就能装下个边角料。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让这么好的大白菜烂掉吧?
陆长风围着菜叶和陶缸转了两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既然没有缸,那就自己做一个!
他记得后山有种黑色的泥土,黏性特别好,小时候他还用那玩意儿捏过泥人,晒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正好,做一个超大号的陶缸出来。
打定主意,他转身就去墙角拿起了锄头和铁锹。
“你,就待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只鸡。”他对着还愣在原地的洛冰凝命令道,“要是跑丢一只,今天晚饭你就没份了。”
说完,他便扛着工具,径直走向了院子后门,往后山走去。
洛冰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地上悠闲刨食的几只芦花鸡,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她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看鸡。
然而,下一秒,她就没工夫去感受这份屈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的神魂!
轰!
仿佛整个天地都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洛冰凝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她那身为上古正神、与天地法则共鸣的本能,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
灵气!
弥漫在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稀薄!
不,不是稀薄!
是被抽走了!
以那座后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的旋涡,疯狂地、霸道地吞噬着方圆万里、十万里、百万里……乃至整个东荒大地的天地法则与灵气!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彩,变得灰败、暗淡。
山间的风停了,鸟儿的叫声消失了,万物陷入了一片死寂。
仿佛整个世界的“生命”,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灌注到了那个凡人刚刚走进去的后山之中!
“这……这是……”
洛冰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恐惧。
她见过天帝出手,见过古神发威,见过毁天灭地的仙魔大战。
可没有任何一次的景象,能与眼前这无声无息却又霸道绝伦的一幕相比!
这不是在破坏。
这是在……掠夺!
将整个东荒的天地法则,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随取随用!
那个凡人……他到底在后山做什么?!
……
后山,混沌农场。
陆长风扛着锄头,轻松地找到了那片黑得发亮的土地。
“就是这了,这土质,啧啧,捏个缸绝对结实。”
他自言自语着,抡起锄头,对着地面就挖了下去。
“嘿咻!”
一大坨泛着乌光的混沌土壤被他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