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石桌上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陆长风溜达回来,将扫把往墙角一靠,发出“哐当”一声。
他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看着对面几乎没怎么动过饭菜的洛冰凝,有些奇怪。
这姑娘怎么了?
从刚才开始,脸色就白得吓人,一双握着筷子的手,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陆长风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洛冰凝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绷紧了。
前辈……在跟我说话?
她的脑海里,还在疯狂回荡着刚才后山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那只仅仅是气息泄露,就足以压塌万古青天的噬星者摩罗,被前辈……用扫把,扫走了?
扫……走了?
那股力量,不是法则,不是大道,更不是任何她所能理解的神通。
就是“扫”。
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概念”。
将一个纪元霸主从存在本身,连同其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因果痕迹,一并“扫”进了虚无。
做完这一切的前辈,只是嫌弃地拍了拍扫把上的“灰尘”。
然后,走回来说要吃饭。
洛冰凝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打摆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懒散的男人,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不可名状之物!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陆长风又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没有,饭菜……很好。”洛冰凝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她努力想夹起一根青菜,可那双玉箸却重若万钧,怎么也使不上力。
陆长风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的饭,端起碗,将最后一点汤汁也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舒坦地打了个饱嗝。
一转头,就看见洛冰凝的饭碗里,米饭还是满满当当的。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姑娘,长得是仙女似的,怎么还挑食呢?
在他这儿,可不兴这个。
“看你这样子,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陆长风往椅背上一靠,剔着牙缝。
“明天开始,你来做饭。”
“总不能白养你一个吃闲饭的吧?”
轰!
洛冰凝的脑子里,仿佛有亿万道天雷同时炸开。
她……做饭?
她是谁?
九天玄女!执掌风华,俯瞰尘世,万仙来朝,众神叩首!
别说做饭了,她连“厨房”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是在古老典籍的角落里瞥见的。
让她去做那种沾满油污与烟火气的俗事?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无边的恐惧彻底淹没。
反抗?
她拿什么反抗?
拿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吗?还是拿九天玄女的身份?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下场就会和那只“大扑棱蛾子”一模一样。
被前辈一扫把,扫进纪元之外,永世不得超生。
不,或许更惨。
那只蛾子好歹是被扫出去的,自己可能会被前辈当成垃圾,直接就地“处理”掉。
一想到那画面,洛冰凝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愿意?”陆长风斜了她一眼。
“愿意!我愿意!”
洛冰凝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生怕自己回答得慢了半拍。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因为太过紧张,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前……前辈,我……我一定好好学!”
陆长风满意地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洛冰凝就从床上惊坐起来。
她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做饭的每一个步骤,生怕出一点差错。
她学着陆长风昨天的样子,先是走到院子角落的米缸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了一碗米。
入手温润,每一粒米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初生的宇宙,鸿蒙紫气缭绕。
这是……鸿蒙米!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无上神物!前辈竟然用它来当主食?
洛冰凝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扔了。
她又强忍着心悸,走到院子里的那口古井旁,打了一桶水。
井水清澈,刚一出井口,便有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几株杂草瞬间疯长,开出了绚烂的花。
生命之泉!而且是本源之水!
洛冰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最后,她走到柴房,抱出了一捆柴。
柴火上布满了天然的道纹,散发着沟通天地的古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