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话音未落，演武场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一道青衫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面容清癯，鹤发童颜，一双眼眸深邃如星空，仿佛蕴藏着千年的智慧与沧桑。长须飘飘，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云气，一派仙风道骨的宗师气度。正是青云宗宗主，青云子。
他没有理会周通的哭诉，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如同烂泥的林轩。他的全部心神，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完全锁定在了下方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杂役弟子身上。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在他的元婴后期的浩瀚神念探查中，眼前的陆长风就好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又像是一片虚无的宇宙。他的神念沉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得不到任何反馈。从表面上看，这个人就是个凡人，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气血也只是寻常少年的水准。
可一个凡人，能一指点废金丹在望的首席弟子？
一个凡人，能站在原地不动，就让执法堂的镇堂法宝缚妖索自行崩碎？
一个凡人，能在他元婴后期的神念威压下，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
这比探查到惊天动地的修为还要可怕一万倍！
未知，才代表着真正的恐怖。
青云子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活了近千年，经历过无数风浪，甚至与传说中的化神期妖王都曾远远对峙过，却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心悸的感觉。
眼前的少年，给他一种面对天道本身的错觉。
“阁下究竟是何人？”青云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律动，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如同暮鼓晨钟，试图撼动对方的心神，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为何要潜入我宗，与我青云宗为难？”
陆长风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寻常的问路人。
“我叫陆长风，青云宗杂役弟子，并未与青云宗为难。”
这平淡如水的回答，让青云子眉头锁得更紧了。
还在伪装？
到了他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的面前，还用这种凡俗的身份来掩饰，究竟有何图谋？难道他真的以为，凭借这种拙劣的伪装就能蒙混过关吗？
不，不对。青云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手段。那么，他说的是实话？可一个杂役弟子……这怎么可能！这完全颠覆了他近千年的修仙认知。
“阁下是不肯说实话了。”
青云子轻叹一声，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言语已经无用，面对这种未知的存在，任何猜测都是徒劳。唯有动用宗门最后的底蕴，才能窥得一丝真相。
他单手一翻，掌心之上，凭空出现了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子不过巴掌大小，镜框由不知名的青铜铸就，边缘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是天地初开时自然生成的道痕，看久了便会让人心神沉沦。而镜面，则是一片深邃的混沌，灰蒙蒙的，看不清任何倒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神念。
此物一出，一股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所有长老，包括周通在内，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天机镜！”
“宗主竟然请出了镇宗至宝天机镜！”
惊呼声此起彼伏。这面镜子，是青云宗的根基，是最大的秘密！传闻是开山祖师爷飞升之前，从仙界偶然得到的一块碎片炼制而成，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它能照见世间一切虚妄，勘破本源，洞察根骨。
无论是夺舍、伪装、变化之术，还是任何隐藏修为的秘法，在天机镜的神光之下，都将无所遁形，被打回原形！
台下的弟子们更是激动起来，他们虽然被宗主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但此刻心中却涌起了无限的希望。他们终于能看到这个“妖人”的真面目了！他们坚信，在这件传说中的仙家宝物面前，一切邪魔外道都将灰飞烟灭！
“还请阁下，在镜前一照。”青云子双手托着天机镜，神态肃穆庄重，仿佛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既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通牒。若对方拒绝，那便是不死不休。
陆长风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镜子上。
有点意思。
他能感觉到，这镜子之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超越了这个世界修炼体系的力量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本质却远高于所谓的元婴、化神。
也罢，早点解决这些麻烦，早点回去签到修炼。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这无声的态度，便是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青云子见状，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体内的元婴都开始燃烧。他将自己积攒了数百年的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入天机镜中。
“嗡——”
天机镜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仿佛从亘古传来。镜面上的混沌瞬间被点亮，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点，猛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璀璨夺目到了极点的神光！
那光芒纯净无比，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任何一种属性，它仿佛是规则的化身，是秩序的体现，蕴含着勘破万法、洞彻本源的至高力量。
“敕！”
青云子口含天宪，舌绽春雷，指向陆长风。
那道神光仿佛得到了指令，化作一道审判万物的神剑，撕裂了凝固的空间，无视了距离的阻碍，瞬间照射在陆长风的身上。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被神光笼罩的陆长风。
他们期待着，想象着，那个少年在神光下显出原形。或许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千年恶鬼，或许是一个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魔头，又或者是一头来自异界的恐怖妖兽！
神光笼罩了陆长风。
一息。
两息。
三息。